入场

小乔进图书馆的第十二天，雅典娜在流光殿的办公室里第一次把笔摔了。

　　桌上三摞文件。左边一摞是流光殿的，中间一摞是全盟的，右边那一摞最高——礼乐殿。外交函件、演出预算、抚恤名录、跨殿协调、龙渊星三百个行政区的节庆申报。

　　她签到凌晨三点，第二天六点起来排练，然后接着签。第五天开始，星光每天给她端一杯咖啡，第八天换成了两杯，第十天椎拳崇的包子都改成了提神的荷叶馅。

　　第十二天,她推开神尊殿的门,把礼乐殿那一摞往桌上一放,砸出的声音让趴在沙发上的虎丸尾巴一抖。

　　我不干了。

　　克里斯正在啃第二个苹果：姐姐，天塌下来我守着。

　　塌的不是天，是我的腰。雅典娜按着后腰坐下，小克，我算过了。第三殿一个月七千四百件事务，正殿主在图书馆，两位名誉殿主——大乔姐没有签字权，小乔妹妹自己交的权。第三殿现在是一具没有心跳的尸体，全靠我一个人往里输血。我是副盟主，不是第三殿的保姆。

　　那我挥挥手全办了。

　　你敢。雅典娜眼睛一竖，你挥一次手，全盟就会记住一件事:天塌了有神尊,活不用人干。上次公平实验才过去多久?

　　克里斯把苹果核弹进垃圾桶，笑了：那姐姐说怎么办。

　　开会。雅典娜说，六人小会。

　　六人小会那天，第三殿的座位空着。

　　克里斯坐在主位上，两条腿架在桌沿上：姐姐,你说。

　　雅典娜把一份提案推到桌心。《设立常务副殿主职》。

　　逻辑很简单。她敲着纸面，五龙盟现在有一堆副殿级干部。云曦是第一副殿主，暴风子酱是执法殿的实际执行者，夏尔米在流光殿，猴哥在征伐殿，虎琳、杰米奈、杰米诺、孙尚香——都是副殿级。但副殿级现在只是，不是。殿主在，他们只能跑腿；殿主不在，一个殿就瘫。

　　所以你要给副殿级开一道口子。高尼茨扶了下眼镜。

　　我要给它一个名字。雅典娜说，常务副殿主。殿主在，他是二把手；殿主不在，他代行殿主职权。这样第三殿不至于因为一个人不在就死掉，我也不至于因为一个殿签不出字就搭进去一条命。

　　虎丸从沙发上滚起来，肉球一路弹到桌边:大姐头，那不就是二殿主?老子的殿要是有个能代行老子权的家伙,那老子算啥?

　　你算殿主。无双抱着胳膊,傻老虎,你一年三百天在睡觉,一百天在打架,剩下的字都是死猴子替你签的。他现在替你签是没名分地替你签，出了事你背；给他个名分，出了事他背——你亏在哪儿了?

　　虎丸想了三秒：……不亏。老婆你太聪明了。

　　闭嘴。

　　高尼茨没笑，他在看条文：雅典娜阁下，我只问一句。常务副殿主，有没有一票否决权。

　　会议室静了一下。

　　没有。雅典娜答得很干脆，一票否决权只属于五位正殿主和无双妹妹。常务副殿主可以代行殿主日常职权，但不进核心小会，不投否决票。老高，我不是在造一个新的权力层——我是在造一个干活的层。

　　很好。高尼茨把茶杯放下，那我赞成。执法殿这些年之所以还转得动，是因为妮可在替我处理一切我不愿意面对的人情。她做的是常务副殿主的事，拿的却是一个空头级别。这不合规矩。让制度承认已经发生的事实，这本身就是执法的一部分。

　　无双看了克里斯一眼。她和他心相通,不用问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呆子在想:那两把椅子空着,他自己就轻松了。她拆得毫不留情。

　　我在想第三殿。克里斯把腿收下来,坐正了。这个动作让在场四个人都安静了——他很少这么坐,这个提案我赞成,但有一条我说了算:我不指人。

　　什么意思?

　　上一次副殿主的位置，是我求无双来坐的，还破格给了她正殿主的权、一票否决权。克里斯手指敲着桌子，结果全盟都学到了——想上位，不用干活，去求神尊就行了。所以这一次我一个人也不指。开门报名，公开面试，选不上就空着。第三殿空着我也认。

　　无双了一声，没反驳。她记得那一次，也记得暴风子给她铺的那个台阶。

　　通过。雅典娜提笔在提案上落款，五票赞成，一票缺席。

　　那张空椅子上没人举手，也没人反对。

　　规则只有两条，贴在五个殿的公示屏上，同时推送到全盟五十万人的终端里。

　　一、副殿级以上，均可报名。

　　二、不限本殿。哪个殿都可以报。

　　第二条炸了。

　　哪个殿都可以报——这七个字的意思是：第三殿那把椅子，是空的，谁都能去抢；第一殿那把椅子，也是空的，就在神尊边上。

　　那天下午，龙渊星的公务通讯网直接卡了两个小时。

　　执法殿。暴风子看着报名系统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名字是自己的，愣了一下——是父亲大人代填的。她冲进办公室:父亲大人!这是要回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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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提名你。高尼茨连头都没抬,我只是替你按了那个键。你自己的资格，你自己去证明。妮可，如果连你都过不了，那这个职位就该空着。

　　征伐殿。孙悟空盘在花果山的石头上，报名表在风里飘。铁蹲在旁边:大圣,你报不报?

　　报个屁。老子在那位置上干了这么多年,还要面试?猴子把棒子往地上一戳,叫那死老虎来跟老子说。

　　半个时辰后虎丸来了，一句话：死猴子，你不报，老子就让虎琳报。她要是坐上去，你就得跟老子女儿汇报。

　　孙悟空当场按了报名键，骂了一句：变态,你们一家子都是变态。

　　流光殿。夏尔米躺在沙发上，把设计稿举在灯下看：娜娜酱，我要是报了名，是不是就不用签那三百份巡演审批了？

　　是要签更多。

　　……那我为什么要报？

　　因为签不完的时候，我会哭。雅典娜说。

　　夏尔米从沙发上坐起来，长长的红褐色刘海下面看不见眼睛，但声音软了下去:报。娜娜酱哭了,boss会让我死得很难看。

　　第一殿。云曦交上来的报名材料有一百四十页，全是数据。她在第一页写了一行字:我不需要谁信我，我需要制度盯着我。她交完材料，去找无双,规规矩矩鞠了一躬:师父,我要报第一殿。

　　臭丫头，第一殿的殿主是呆子，副殿主是我。无双眯着眼,你知道你要跟谁抢位置吧?

　　我不跟师父抢。我要那个位置，是因为神尊有可能再一次。上次他下线，五龙盟差点没了。

　　无双看着她，很久没说话，最后弹了她一个脑瓜崩:有点长进了。

　　长公主也报名了。杰米奈抱着邦尼冲进神尊殿:老爸!本公主要当第一殿常务副殿主!

　　你的掌管范围写的是什么?

　　全盟恶作剧策划、撒娇。

　　……你自己听听。

　　那我改!改成战术推演与全盟士气管理长公主眼睛一亮,诺诺!你也报!你报第三殿,妈咪那个殿现在空着——

　　杰米诺从她身后走出来,说了两个字:回避。然后又补了一句,母亲不在，我更不能坐那个位置。

　　虎琳蹲在食堂里把报名表填成了火药配比图，无双拎着她耳朵：写的什么鬼东西?

　　妈妈,我写的是火力覆盖优化方案

　　孙尚香那份材料交得最晚。她在图书馆门口坐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把稿子交上去时，纸角上有别人的字迹批注——极干净、极工整的银钩小楷,批的全是流程、账目、盖章顺序。

　　面试官名单也贴出来了，五个人:

　　克里斯、雅典娜、虎丸、无双、高尼茨。

　　高尼茨在开考前一晚问了克里斯一句话:神尊阁下,如果一个都选不上呢?

　　克里斯正在啃第三个苹果:那就空着。老高,椅子空着不丢人。硬塞一个人上去，等他坐稳了才发现塞错了——那才是要命的。

　　雅典娜在旁边翻着那一百多份材料，忽然抬头：小克，你猜最后能过几个？

　　三个。克里斯说得毫不犹豫。

　　你用魔幻眼看了？

　　没有。他把苹果核弹进垃圾桶,笑得很欠,我看的是你们四个的脸。

　　门口挂了一块牌子，妮可写的字：副殿级以上，均可报名；不限本殿。

　　第一个进来的是孙悟空。他没走门，从窗户翻进来的，金箍棒往地上一戳，整座偏厅震了一下。

　　雅典娜的问题很实在:猴哥，征伐殿殿主一年在外征战、在家睡觉，殿务谁在处理？

　　老子。

　　文书考核零分，怎么解释？

　　字丑。孙悟空一屁股坐在桌上,但老子从没漏过一件事。哪个营缺多少粮、哪个前哨死了几个人、抚恤发到哪家的门口——老子脑子里都记着。要写成表,老子写不出来;要打起来,老子一炷香点齐十万人。

　　高尼茨翻着档案，只问了一句:清洗那一夜，五十万人围攻总部。您在哪里？

　　在和无界打。

　　和谁一起？

　　和神尊，和你们。孙悟空往虎丸那边一指,他镇前面,老子扫后面。他要是那天倒了,老子就替他倒。

　　虎丸的尾巴停了。

　　无双抬眼:死猴子,你要是当了常务副殿主,殿主让你干一件你觉得不对的事，你怎么办?

　　照干。孙悟空毫不犹豫,干完再骂他。老子这一百年就这么过的。

　　通过。雅典娜落笔。五个人一个反对的都没有。

　　孙悟空跳下桌子，走到门口，虎丸在后面憋着笑:死猴子，你以后就是老子的二把手了，报表你自己填啊。

　　金箍棒抡了回来。虎丸滚出去两米，笑得打嗝：哈哈哈！猴儿你急了！

　　妮可进来时，抱着的不是材料，是整整一箱档案。

　　她把箱子放在地上，第一句话是:父亲大人，我要求您回避。

　　高尼茨没动:驳回。理由:执法殿正殿主是本案唯一有权审查执法殿人事的人。您若不服，可向副盟主申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