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红衣大炮轰宁远（第2 / 2页）

一个正蹲在城墙根底下啃饼子的老兵连滚带爬地扑向侧面，身后半人高的墙砖垮了一整面，碎石擦着他的后背滑过去，把他的棉甲刮出了一条长口子。

"炮击！炮击了！快跑——"

喊声四起。

宁远城里的守军像被捅了的蚁穴，从各个角落里涌出来又四散奔逃。

第二轮齐射紧跟着来了。

这一轮的落点比第一轮更靠里。

一枚实心铁弹从天而降，把城门洞里那根已经歪了半个月的旗杆拦腰打断。

旗面上绣的那个苏字在空中翻了两圈，飘飘荡荡地落在了乱成一片的人堆里。

苏骁站在城头上没有动。

他也不跑，也不躲，就那么站着，双手掐腰仰着头，看炮弹从天上往下砸。

目光里全是惊喜。

赵虎是连滚带爬从楼梯口扑过来的，膝盖磕在残砖上磕出了血，他扑到苏骁脚底下，两条胳膊紧紧箍住苏骁的大腿。

"侯爷！退到内城里去！这城墙要塌了，待不住了——"

"谁说要退？"

"侯爷！六十门红衣大炮的覆盖，宁远这种小城根本扛不了三轮齐射！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苏骁低头看着他。

赵虎趴在地上抱着他的腿，脑袋上全是灰土，两只眼睛通红，鼻涕混着血糊了一脸。

一个跟了他从落鹰谷杀到现在的粗胚汉子，在这一刻哭得像个孩子。

苏骁弯下腰。

他伸手拍了拍赵虎的后脑勺，拍得很轻。

"赵虎啊。"

"末将在！"

"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怕什么吗？"

赵虎拿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糊，茫然地抬起头，"侯爷什么都不怕。"

"我怕老死在床上。"

苏骁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又一轮炮弹落了下来，城墙根下那棵歪脖子槐树被实心弹砸断了树干，半截树身连着枝叶哗啦啦倒了一地。

赵虎没听懂他的意思。

但柳如烟听懂了。

她从侧面的废墟后闪了出来。

那柄断掉的软剑不知什么时候又重新捆扎成形了，她横剑挡在城墙缺口处，身子站得笔挺，白狐裘上沾满了碎石灰尘。

"你要出城。"

这不是询问，是笃定。

苏骁看了她一眼，"你让不让？"

"不让。"

"那我踹你让不让？"

柳如烟没有退让的意思，反而又往前迈了半步，将身体更牢实地堵在了那个两人宽的缺口前面。

"你要是死了，这三百人怎么办？"

苏骁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到斜插在碎砖堆里的天龙破城戟跟前，一把将它拔了出来。

戟尖上还残留着落鹰谷之战时凝固的暗红色血渍，在炮火映照的昏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光。

赵虎看见他拿起了戟，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样瘫坐在地上。

"侯爷，您不能再冲了。"

"我冲不冲的，你管不着。"

苏骁提着戟走到城墙缺口前，和挡在那里的柳如烟面对面站着。

两个人离得很近。

近到柳如烟能看清他眼底那层藏不住的狂喜。

那种狂喜她在落鹰谷也见过一次，就是在他追着多尔衮的溃兵往前冲的时候。

不是杀敌的兴奋，不是战胜的狂热。

那是一个赌徒看见了翻盘机会的光。

"柳如烟，让开。"

"不让。"

"皇太极带了六十门红衣大炮，每一门都能轰碎城砖。我只要站在炮口前面接一发，一发就够了。"

苏骁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期待。

"你不怕被炸成碎片？"

"怕？我巴不得。"

柳如烟的剑尖微微下垂了半寸。

不是因为胆怯，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没有办法用任何道理来反驳一个真心求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