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次过了六次
“我知道。”克里斯说。
“那你为什么否决!”
“因为那不是钱的问题,也不是名额的问题。”克里斯的语气还是懒懒的,但没有一点松动,“麻宫姐姐,你先听我把话讲完,讲完你再骂我。”
雅典娜咬着嘴唇,坐下了。
“第一,这是第一殿的名额。”克里斯伸出一根手指,“八杰集、四天王、常务副殿主,还有正殿主——这是五龙盟最高的一层干部,人事权在我手上,历来都在我手上。”
“你这一条落下来,等于是把我手里的人事权,改成了一张罚单。”
“以后我每动一次手,就自动扣掉我一个位置。”他笑了一下,“姐姐,这是在削我的权。”
“小克,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克里斯打断她,“我说的是它的效果,不是你的动机。你没有那个心,可这条规矩写下去,五十年以后没人记得你当初怎么想的,他们只会算一件事:神尊每失控一次,第一殿就掉一块肉。”
“那到时候,想要那个位置的人,会盼着我失控还是盼着我别失控?”
雅典娜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第二。”克里斯伸出第二根手指,“这个层级的位置,不能以赔偿的形式给出去。”
“正殿主、常务副殿主、八杰集——这是要在战场上替我挡刀的人,是我出了事之后要接着往下运转这个盟的人。它只能靠实力争。”
“至于亲疏——”
克里斯顿了一下。
“亲疏也是标准之一。这个标准不公平,但躲不掉。”
雅典娜抬起头。
“你想过为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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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我们没脸没皮。”他说,“是因为一个庞大到这个程度的组织,最上面那一层,只能用你熟悉的人。”
“没有人愿意用一个自己不熟悉的人去管一个星域。不是不愿意,是不敢。你把五十亿人的生死交到一个你只在考核表上见过三次的人手里,你晚上睡得着吗?”
雅典娜没有回答。
因为她想起了第五殿那些名单。星光是她自己招的,椎拳崇也是她自己招的——椎拳崇背叛过,被分配去了第三殿,可他当初是怎么进来的?
她招的。
因为她认识他。
“第三。”克里斯伸出第三根手指,“最后这一条,才是我真的不能答应的。”
他把那张纸推到桌子中央。
“你打算把名额,赔给‘被我们的例外伤到的人’。”
“姐姐,你想清楚这句话的意思了吗?”
雅典娜正要开口。
“大姐头!”
沙发上那只肉球猛地坐直了,浓茶都晃出来一半。
虎丸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那张猫脸上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混合着惊恐和荒谬的表情。
“我插一句啊,不是我这只猫爱嚼舌根——”他一条短腿指着那张纸,“按你这个办法,被老大杀掉的那四个渣滓,还有昨天晚上被老高在死牢里割了十一个小时的那四个,他们的家属,是不是就可以来争常务副殿主了?”
雅典娜的呼吸猛地一顿。
“合适吗?!”虎丸的嗓门越来越大,“老大杀的是想按住杰米奈的醉汉,老高割的是围殴他亲女儿的人!他们的爹妈老婆孩子,按你这条规矩,直接进公开考核,第四殿全程监察,一路绿灯升上来——”
“那你告诉我,他们上位了以后,第一件事想干什么?”
“报复我们的概率不比你我高?”
“他们的爹是被老大亲手撕的啊大姐头!”
“死老虎,你少喊两句。”小乔把水壶放下了。
但她没有反驳虎丸。
雅典娜坐在椅子上,手指扣着那张纸的边缘,指节都白了。
她想说“公开考核会筛掉这种人”。可这句话在她嘴里滚了两圈,就烂掉了——考核筛得掉能力,筛不掉动机。她自己在第五殿干了几十年宣传和人事,她太清楚一个人可以把恨藏多深。
她想说“不能因为可能报复就剥夺一个人上升的权利”。这句话是对的。它在道义上完美无缺。
可她昨天才在病房里,看着妮可躺在恒温舱里,肋骨断了三根。
“笨猫说的是最粗的那一层。”克里斯开口了。
“麻宫姐姐,你把这条规矩发下去,全盟五十万人会读到什么?”
他把那张纸放平,用手指在上面点了三下。
“打伤一个常务副殿主,可以换来一个常务副殿主的位置。”
雅典娜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昨天他们围殴妮可,逼得老高去死牢,逼得我在会上被谴责,逼得你连夜写了这份东西。”克里斯的声音一点都不重,轻飘飘的,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三天之后,第一殿放出一个内定名额。”
“姐姐,你这不是连坐法。”
“这是价目表。”
“……”
“小乔那一条锁的是什么?”克里斯转头看了一眼窗边,“基层再动手,整个星区福利收回。她昨天为什么敢下这么狠的手?因为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动手一次,什么都拿不到,还要倒赔。”
“你这一条,是把她那一条反过来写。”
“动手一次,不但拿得到,还拿得到我们这个圈子里最贵的东西。”
小乔在窗边站着,很久没有说话。
“姐姐,”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那条法,昨天是我第一个提的。它很脏,我知道。它连坐,它株连,它把不相干的人一起罚。老高投的是弃权,我都知道。”
“但我不敢反着写。”
雅典娜低下头。
“……我今天在执法殿,被老高拆了一遍。”她的声音已经很哑了,“他说我的方案是仪式,是从左手到右手,是免罪协议。妮可救了我一次,她说别压给总库,压给具体的人。”
“我以为我终于想通了。”
“我以为我找到那个既能立规矩、又不用把自家人推上断头台的办法了。”
她抬起头,眼眶是红的。
“结果我还是错的。”
“你不是全错。”克里斯说。
“……”
“妮可那句话对了一半。”他把那张纸推回给她,“基层敢动手,不是因为不怕死,是因为觉得反正升不上去。这句话是对的,非常对。老高和你昨天在会上吵了一夜,谁都没看见这一层,一个躺在恒温舱里的孩子看见了。”
“但她给的药方错了。”
“通道堵了,你要做的是把通道拓宽,不是把最上面那八个位置拿出来当赔款。”
雅典娜怔了一下。
“通道是不一样的东西。”克里斯说,“名额是我给的,通道不是。名额一次一个,给完就没了,给的时候还得看谁的脸;通道一旦开了,它自己会长。”
“正殿主、常务副殿主、八杰集,这四层不动,人事权在我手上,继续凭实力和亲疏来定——这一点我不会让。”
“但从副殿级往下,一直到副星级,五十万人里面的四十九万九千人,他们的路可以完全不经过我。”
“不占名额,不设内定,不需要谁认识谁。做多少事,拿多少分,分够了就升。第四殿监察,第五殿公示,谁都可以查。”
他顿了一下。
“到了域级还想往上走,那就得进这个圈子——那时候他们已经足够强了,也已经足够熟了。”
雅典娜慢慢直起了身子。
“……而且它不算赔偿。”
“它跟昨天的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克里斯说,“它是一份人事改革,年初就该做的,跟四个醉汉、跟死牢、跟妮可的三根肋骨,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所以没有人能拿它去换。”
“打人换不来它。”
“干活才换得来。”
雅典娜握着那张纸,很久。
“我改。”她说,“第三条撤掉,我重写一份,人事改革另立一案。三天。”
“不用三天。”克里斯说,“你写一版,明天六人小会上过。”
“老高那边——”
“老高会投赞成。”克里斯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他昨天嘴上说连坐在法理上是错的,但你那第二条他自己改的对不对?‘具名个人’,‘一个都不许漏’——他那是打算亲自去核对。”
“老高这人,从来不为道理让步,只为活儿让步。你给他一份要干十年的活,他就跟你走十年。”
雅典娜笑了一下,笑得有点狼狈。
“……小克。”
“嗯?”
“他没撤反黑风暴的方案。”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