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暴露

“九岁？”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屠苏点头。

“因为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屠苏没有否认。他站在那里，让闻灯看着那些疤。每一道，都有名字。最旧的那道，是听到录音的那天。第二道，是查到闻灯名字的那天。第三道，是第一次看见闻灯本人的那天。第四道，是站在慈善晚宴上等他的那天。后面的，是住进来之后——想他想得受不了、又不能说的那些天。

闻灯没有问这些。他只是看着那些疤，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手指碰到了那些疤。很轻，像在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从手腕开始，沿着那道最旧的疤，慢慢往上滑。屠苏的手臂在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闻灯在碰他。那双从来不肯碰任何脏东西的手，在碰他的疤。

“疼吗？”闻灯又问了一遍。

“疼过。”

“现在呢？”

屠苏看着他的眼睛。“现在不疼了。”

闻灯的手指停在那道最新疤上，停了几秒。然后他收回手，转过身，走回书桌前，坐下来。他没有说话，没有看屠苏。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屠苏站在那里，手臂还露着，纱布散落在地上。

“去睡吧。”闻灯说。

屠苏弯下腰，捡起纱布，卷成一团，握在手里。“爸。”他叫了一声。

闻灯没有抬头。

“你看见了。”屠苏说，“你知道了。”

闻灯没有说话。屠苏等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闻灯说：“明天，药换新的。”

屠苏停了一下。“好。”

门关上。闻灯坐在书桌前，面前的文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碰过那些疤的手指，还残留着凹凸不平的触感。一道一道，像干涸的河床，像裂开的土地，像一个人在心里划了十年。他没有洗手。他低下头，把手握成拳，放在桌上。

楼下，屠苏回到房间，把纱布扔进垃圾桶。他坐在床边，拉起袖子，看着那些疤。闻灯碰过的。他的手指从最旧的那道滑到最新的一道，很轻，像在模仿闻灯的动作。然后他放下袖子，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爸。他在心里叫。你碰我了。你没有洗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着。不是笑，是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