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输入法

“就这样？”

“就这样。”

林染没有说好。她把靠垫拿开，挪到顾深旁边。肩膀靠着肩膀。隔着两层衣服，体温透过来。

“这样？”她问。

“这样。”

两个人靠着，谁都没有再说话。走廊的光在变暗，下午变成了傍晚。林染没有算时间，没有记数据，没有分析。只是靠着。

傍晚六点。顾深去医院，林染没有跟去，站在门口。

“你一个人回去？”他问。

“打车。”

“到了发消息。”

“好。”

他走进电梯，门关之前看了她一眼。林染站在门口，穿着那双灰色拖鞋。电梯门关了。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换鞋，拿围巾，关灯，锁门。走廊里很安静，灯是声控的，她的脚步声把一盏一盏灯叫醒。

她在路边打了一辆车。坐进去，说地址，师傅说好。车开了，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灯。路灯，车灯，楼房里的灯。亮的，黄的，白的。这座城市有无数盏灯，每一盏下面都有人在等。等下班，等吃饭，等一个人回来。

她拿出手机，给顾深发消息：“上车了。”

他回：“好。”

她又发：“你到医院了吗？”

“还在路上。”

“你妈妈今天怎么样？”

“护工说下午睡了一会儿。精神还好。”

“你吃饭了吗？”

过了几秒。“没有。”

林染看着这两个字。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吃了一碗粥。她不记得他吃午饭的时候动了筷子。他一直在看她吃。

“去医院食堂吃。”

“不饿。”

“不饿也要吃。”

对面没有回。过了两分钟，发了一张照片。医院食堂的餐盘，米饭，两个菜，一碗汤。

“在吃了。”

林染看着那张照片。菜不多，但他吃了。她把照片放大看了看，米饭少了一个角，青菜少了一些。他真的在吃。

到了。林染下车，上楼，开门。出租屋很冷。窗户关严了，但冬天的寒意还是渗透进来。她没有开灯，坐在床上，拿出笔记本。

“第二十八天。剩余十二天。今天在顾深家，睡了一个半小时，没有做梦。他做饭，我递碗。看电影，一对老夫妇，妻子生病了，丈夫在等。顾深问我还有十二天想做什么。没说完。不敢说。他知道。”

“他在医院食堂吃了饭。发了我照片。米饭少了一个角。”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妈妈手术成功率百分之七十。她说她可能会死。我说她是百分之七十那一边。她没反驳。”

“顾深说他难过的时候，让我在。我在了。靠着他的肩膀，没有分析，没有数据，没有笔记本。只是靠着。”

她合上笔记本，关了灯。手机亮了。顾深的消息：“到家了？”

“到了。”

“今天。谢谢你。”

林染看着这三个字。谢谢你。不是谢谢她的逻辑，谢谢她的分析，谢谢她做了什么。是谢谢她在。她知道。

“不用。”她回。

“明天早上七点，我在楼下接你。”

“去医院？”

“嗯。手术。”

“好。”

她放下手机。黑暗中，窗帘的缝隙透进来一丝光。路灯的，很弱，但一直在。她闭上眼睛，没有算还有几天。不需要算了。每一天都知道是第几天，不需要数了。她在黑暗里躺着，听着窗外的风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但那一夜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