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医院

“我记得。”

“我现在还是这么觉得。”

林染没有说话。

“但我快死了。死了之后，管不了你们的事。”

“您不会死。”

“闭嘴。”顾母的声音不大，但很重。“我说我会死，就是会死。你不要反驳我。”

林染闭嘴了。

“你今天来，是为了顾深。不是因为我。”

“是。”

“你喜欢他？”

林染想了一下。“是。”

“他喜欢你？”

“他说过。”

“你信？”

“信。”

顾母看着她，看了很久。监护仪嘀，嘀，嘀。

“他从小就不会说话。不会说喜欢，不会说难过，不会说疼。他爸爸死的时候，他一滴眼泪都没掉。我以为他不难过。后来在他房间发现一张照片，他爸爸的，枕头上全是眼泪印子。”

林染没有说话。

“他不是没有感情，是不会说。你要是喜欢他，就要习惯这个。”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他不会说。但他会做。他给我买早餐，剥茶叶蛋，送围巾，在外面等七个小时。他做的事比说的话多。”

顾母沉默了几秒。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他像他爸爸。”

林染没有说话。

“他爸爸也是这样。不说，只做。我年轻的时候不懂，觉得他不爱我。老了才懂，他只是不会说。”她停了一下。“你不要像我一样，等到老了才懂。你没有那么多时间。”

林染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我知道。”

“知道就好。”

顾母闭上眼睛。监护仪还在响，嘀，嘀，嘀。林染以为她睡了，站起来准备出去。

“林染。”

她停下来。

“谢谢你来。”

林染站在门口，背对着病床。“不用。”

走廊里，顾深站在窗前。阳光落在他身上，浅蓝色的衬衫被照得发白。

“她说了什么？”他问。

“说我配不上她儿子。”

顾深看着她。

“还说她儿子不会说话，让我习惯。”

顾深的嘴角动了一下。“她真这么说的？”

“原话。她还说你像你爸爸。”

顾深沉默了。阳光照在他脸上，表情看不清。

“走吧。”林染说。“你还要送我去局里。”

“你今天不用去。”

“为什么？”

“今天周六。”

林染愣了一下。周六。她忘了。笔记本上只记倒计时，不记星期几。

“那去哪？”

顾深看着她。“你想去哪？”

林染想了一会儿。没想好。她想去的地方，没有。想做的事，也没有。但有一个地方，她不想去——一个人待着。

“跟着你。”她说。

顾深看着她。“好。”

两个人走进电梯。门关了。数字从七往下跳。六楼，五楼，四楼。林染看着那些数字，不知道要跟着他去哪里。但她没有问。去哪里都可以。只要不是一个人。她以前觉得“一个人”是常态。现在觉得不是了。顾深站在那里，电梯壁反射出他的侧脸，很淡，很安静。他看着电梯门，她没有看他，但她知道他在。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