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局长

局长办公室在十七楼，走廊尽头，门比其他的大一号，深色的木纹，把手是黄铜的，擦得很亮。陈正敲门，里面说“进来”，他推开门，侧身让林染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门关上了。

沈逸之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没有茶，没有文件，只有一部黑色电话，摆在桌面正中间。他看着林染，沉默了几秒，像在想怎么开口。林染等着。她有的是耐心。

“周教授昨晚去找你了。”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是。”

“给了你什么？”

“036号的方案。”林染看着他的眼睛。“你在监视我的住处。”

“我在监视周教授。他的信号出现在你住址附近。”沈逸之拿起桌上的电话，放下来。“他不能信。”

“我知道。”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给你036号的方案？”

“为了让我觉得他有用。”

沈逸之看了她一眼。“不止。他给你方案，是因为036号快撑不住了。八个月后能量衰减到零，036号会消散。他不想让036号消散。”

林染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沈屿说的八个月，他也知道。周教授也知道。

“他设计036号的时候，没想过她会有意识。后来知道了，他试过救她，没成功。这一次他把方案给你，是因为你和他不一样。你有他没有的东西。”

“什么？”

“自我意识。036号也是。”沈逸之靠在椅背上。“周教授是规则的顶尖专家，但他不懂人。他不懂为什么你会活着而036号会消散，不懂为什么你会给自己取名字而036号不会。他以为这是技术问题，但不是。这是人的问题。”

林染看着他。“你在替他说话。”

“我在陈述事实。”

“你和他一样。你知道我是被设计成容器的，没有阻止。你知道036号变成了规则，没有救她。你和他的区别是什么？”

沈逸之沉默了。办公室里很安静，电话机黑色的外壳反射着天花板上的灯光。

“区别是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终于说。“他觉得自己错了。所以他在弥补。我没有在弥补，因为我不认为需要弥补。”

“规则泄露的死亡人数每年在下降。你活着之后下降得更快。调查局的效率在提高，伤亡在减少。我做的事情，结果是好的。过程——你可以评判，但结果不会改变。”

林染看着他。他没有闪躲。他的眼神是坦诚的。他说的每个字都是他真实的想法——结果好，一切都好。

“036号快消散了。你不救她，是因为救她对调查局没有价值。”林染说。

“是。”

“我活着对调查局有价值，所以你让我活着。”

“是。”

林染点了一下头。她没有生气。生气需要期望值，她对沈逸之没有期望，所以不会失望。他只是做了符合他逻辑的选择，和她的逻辑不同，但不矛盾。

“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

林染转身要走。

“林染。”沈逸之叫住她。“顾深申请调取原始实验记录，我拒绝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因为那份记录里有你的设计蓝图。你的存在指数下降曲线，你的能量消耗规律，你的预计消散时间。他看了，会崩溃。”

林染的手在身侧握紧了。“他不会。”

“他是创造了你的人。他在你的每一行代码里都留下了自己的痕迹。你对他来说，不是一个实验体。他看了那些数据，会知道自己在设计你的时候就决定了你会死。这是他承受不了的。”

林染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门开着，陈正在门口等她，没有催促。

“那份记录在哪里？”她问。

“加密了。只有周教授能打开。”

林染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方形光斑。她站在那块光斑中间，影子被拉得很长。陈正从后面跟上来，没有说话，从她身边走过，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林染。有些真相，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他说完走了。

这句话他说过。在老实验楼的电梯里。上一次她没有回答。这一次她回答了。“改变不了结果，但改变原因。”陈正没有回头，但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了。

林染回到十五楼。顾深站在走廊里等她。

“局长说什么了？”

“说周教授想救036号。说他自己不觉得自己做错了。说实验记录只有周教授能打开。说你看了会崩溃。”

顾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睛暗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

“我不会崩溃。”他说。

“我知道。我替你回答了。”

顾深看着她。“你还说了什么？”

“说你在设计我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我该死。”

顾深的呼吸停了一下。“那不是真的。”

“是设计的一部分。你的代码决定了我的存活周期。你写的时候不知道会变成活的东西，但周期是你设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