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地河逃生(第1 / 2页)
“药庐……地下河……”苏慎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冻僵的肺腑里挤出来的,带着水汽和寒气,“逃出来的。”
陆青辞没说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随即移开,迅速扫视四周。她的视线掠过水潭那个隐蔽的出口,又投向林木深处,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捕捉着风穿过枝叶的间隙可能带来的异响。“有人追?”她问,手依旧虚按在刀柄上,身体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发力移动的姿态。
“可能。跳下来了。”苏慎简短道,牙齿磕碰的格格声暂时被压下,但四肢的颤抖还在。他试图站得更稳些,脚下湿滑的苔藓却让他晃了一下。
陆青辞上前一步,这次直接抓住了他的胳膊。她的手很稳,力道也足,半扶半架地将苏慎从水潭边带离,走向旁边一处背风、树木稍密的凹地。苏慎几乎是被她拖着走,腿脚麻木得不听使唤,深一脚浅一脚,在泥泞的落叶上留下杂乱的痕迹。
到了凹地,陆青辞让他靠着一棵老树的树干坐下,自己则单膝蹲下,迅速从怀里掏出那个皮质小水囊,拔掉塞子,递过去。“不是水。喝。”
苏慎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烧喉的灼热感猛地炸开,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辛辣猛烈,呛得他弓起腰剧烈咳嗽,眼角都逼出了生理性的泪。但紧接着,一股扎实的热力从腹部扩散开来,像冰封的河面下终于有暗流开始涌动,僵死的指尖传来针扎似的麻痒,那是血液重新流动的征兆。
“能走吗?”陆青辞问,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问话时,她的视线落在他湿透后紧贴小腿的裤管上,那里隐约透出不正常的青紫色。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苏慎深吸几口气,借着酒力压住颤抖,点了点头。“缓缓……可以。”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手掌冰凉,“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回生阁外墙有异动。”陆青辞言简意赅,目光仍警惕地逡巡着周围,“天没亮透时,黑衫卫调动就比平日频繁,像是在搜捕什么。我绕到镇子外围,顺着地势和水脉找可能的地下出口。栖霞镇西南这片老林子,地势低,有几处泉眼和水潭,冬天虽然封冻大半,但活水难全冻住。”她顿了顿,补充道,“这片水潭,夏天常有镇上孩子来耍水。”
她解释得清楚,却一句废话没有。苏慎听明白了,陆青辞并非碰巧,而是判断出他可能从水路逃脱,并据此找到了最可能的出口之一。这份判断力和行动力,让他心头微松,但紧接着,更沉重的东西压了上来。
陆青辞看着他稍微恢复了些血色的脸,下一句话问了出来,语气里的冷硬似乎刻意加重了些,像是要压住别的什么:“王二呢?”
苏慎刚刚因烈酒和脱险而泛起的那点暖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喉咙发干,被冷水和烈酒先后摧残过的声音更加嘶哑,几乎难以成句:“王二……他没和你在一起?”
陆青辞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倏地收紧,骨节泛白。她盯着苏慎,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变得又冷又硬。“没有。”两个字,斩钉截铁。
苏慎的心直往下坠。最后一丝侥幸也灭了。王二果然没能按计划逃出来。是他估算错了?还是药婆婆那边出了什么变故?地牢里现在是什么情形?王二留下的那句话——“夫子,你放心走”——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胸腔发闷。
“地牢里……我让他留下,伺机而动。”苏涩的声音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疲乏和一丝压抑的焦灼,“药庐只带我一人下去。我挖通了石室墙壁后的缝隙,跳进暗河。他……他应该还在牢里,或者……”
或者已经被发现,已经被控制,甚至已经……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陆青辞显然听懂了。她沉默了片刻,林间的风吹过,带起她额前一缕碎发。她抬手将那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干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
“先离开这里。”她站起身,言简意赅,“你身上湿透,不能再待。追兵如果顺水下来,很快会找到这个出口。”
苏慎也知道轻重。他撑着树干试图站起来,腿却一软。陆青辞伸手拽住他胳膊,几乎是将他提了起来。“能行?”
“行。”苏慎咬牙,借着她的力道站稳,试着迈了一步。脚下虚浮,但还能走。冰冷的湿衣贴在身上,被林间的风一吹,寒意更甚,刚刚酒力带来的那点暖意正在迅速消散。他必须动起来,靠活动产热。
陆青辞不再多说,转身在前引路。她走得并不快,显然在照顾苏慎的状态,但步伐异常稳当,选择的路线也巧妙,尽量避开泥泞和容易留下痕迹的枯叶堆,专挑有裸露石块或硬土的地方下脚。她时不时会停下,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没有异常的动静,才继续前行。
苏慎跟在她身后,努力调动着僵硬的身体。每一次抬腿都像拖着千斤重物,肺部呼吸着冷冽的空气,带着刺痛。但他的脑子却在高速运转。
药婆婆发现他逃脱是迟早的事。黑衫卫追入暗河,找到水潭出口也不会太久。这片林子虽然偏僻,但并非绝对安全。更重要的是王二。王二留在那里,等于是留在虎口边上。药婆婆会如何对待一个“逃犯”的同伙?尤其是当这个“逃犯”还带着某种药婆婆感兴趣的“异常体质”消失之后?
必须尽快想办法。但以他现在的状态,折返回去无异于送死。陆青辞肩头的伤……他目光落在她背影上,玄色劲装看不出什么,但她刚才拽他时,用的是左手,右臂的动作似乎有些微的凝滞。伤肯定没好利索。
“你的伤……”苏慎喘着气问。
“无碍。”陆青辞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像是讨论天气,“比你这强。”
苏慎苦笑了一下,没再问。两人沉默地在林间穿行。天色似乎比刚才亮了一些,但林深叶密,光线依旧昏暗,只能勉强辨清脚下。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陆青辞引着他来到一处背风的岩壁下。岩壁向内凹进去一块,形成个浅浅的洞穴,勉强能遮挡风雨,地上堆着些干燥的枯枝和落叶,像是有人提前准备过。
“在这里歇脚。”陆青辞道,弯腰迅速将枯枝拢在一起,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熟练地引燃。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驱散了岩洞里的阴冷和昏暗。
苏慎几乎是瘫坐在火堆旁,伸出冻得发青、微微颤抖的手,靠近跳跃的火焰。温暖的气息包裹上来,皮肤上的寒意被一点点逼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痒的复苏感。他这才有机会更仔细地打量陆青辞。
她脸上有掩不住的倦色,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这几日也未曾安枕。玄色劲装上有几处不起眼的磨损和污迹,但整体依旧利落。她正蹲在火堆旁,用一根树枝拨弄着柴火,让火烧得更旺些,侧脸在火光映照下,线条清晰而冷硬。
“镇子里情况如何?”苏慎问,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些。
陆青辞拨火的动作顿了一下。“不太平。”她言简意赅,“你被带入回生阁后,我暗中查探过。药庐在回生阁地底,入口隐秘,守卫森严,硬闯不明智。乌涂死后,他手下那些黑袍人似乎有些混乱,但回生阁本身的护卫体系没乱。而且……”她抬眼看向苏慎,“镇子上‘生病’的人,这几日又多了几个。症状和之前类似,但发病更快。”
苏慎心头一凛。“药婆婆在加速‘喂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