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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南疆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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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在一旁听着,手心有些冒汗。“那……那我们还打听吗?”

“打听得更小心些。”苏慎对王二说,“不必刻意,就像寻常旅人抱怨路途、好奇此地风物那般随口问。重点听,关于塌方,关于封矿,还有……有没有什么‘怪事’传闻。”

王二记下,揣上些铜钱,深吸一口气,下楼去了。

房间里剩下苏慎和陆青辞。油灯如豆,光线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放得很大,微微晃动。

“你怎么想?”陆青辞抱着臂,靠在墙边。

“虎头山的塌方,恐怕不是意外。”苏慎缓缓道,“时间点,与乌崖在南边活动、灵源输送线可能存在的时段有重叠。封锁如此之严,连矿监衙门都不得深入,更像是要掩盖什么,而非单纯处理矿难。胡校尉被‘请’走,或许因为他知道些什么,或许因为他挡了路。”

“边军、矿监、可能还有乌崖代表的邪修势力,甚至……”陆青辞接口,声音更冷,“可能牵涉其中的仙门。几方搅在一起。”她想起京城里昆仑派那双看不见的手。“这铁岩关,像个盖子,下面不知道煮着一锅什么。”

“盖子捂得越紧,揭开时动静可能越大。”苏慎望着窗外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关城里零星亮起几点灯火,昏黄黯淡,很快又被浓重的黑暗吞没。“我们需找到缝隙。”

王二去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回来。他脸上沾了点油汗,眼神里带着压抑的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打听到些东西。”王二关好门,凑到油灯前,声音压得低低的,“街口面摊的老头,在这儿摆摊十几年了。开始不肯多说,我买了三碗面,坐在那儿慢慢吃,跟他扯些路上的见闻,他才松了点口。”

“他说,虎头山那矿,邪性。”王二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不是今年才邪,早就邪。老矿工私下传,那山里头,不干净。早年开矿,就挖出过奇怪的东西,像是古时候的祭器碎片,还有人说听到过地底深处有声音,像哭又像笑。矿监衙门请过道士作法,压下去了。”

“塌方是两个月前,初七夜里。”王二继续道,“动静很大,地面都震。死了好多人,具体多少说不清,但老头说,光是从矿上抬下来的、裹草席的尸首,他看见就不下三十具。这还没算埋在里头没挖出来的。”

“塌方后,矿就封了。边军调的兵,守得铁桶一样,说是怕二次塌陷,实则谁也不让进。怪的是,”王二声音更低了,“封了不到十天,就有流言传出来,说夜里守矿的军卒,听到被封的矿洞里头……有敲击声。”

苏慎和陆青辞对视一眼。

“敲击声?”

“对,像是用石头敲岩壁,断断续续的。”王二道,“起初没人信,以为是风声或者野兽。可后来,不止一个守夜的兵这么说。再后来,流言就没了,那些说过听到声音的兵,好像也被调走了。老头说,自那以后,关城里的人,晚上都尽量不往虎头山那边看,觉得晦气,也……也怕。”

“还有别的吗?”苏慎问。

王二想了想:“老头还说,塌方前那阵子,矿上好像来过些生面孔,不是矿监衙门的人,穿着打扮也不像普通商贾。有人瞥见过,坐着带篷的马车,直接进了矿监衙门后院。没过多久,就出事了。”他挠挠头,“对了,老头最后嘟囔了一句,说‘这地方,矿是血喂出来的,人命不如一块好矿石值钱’。”

房间里寂静下来,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血喂出来的矿。塌方。深夜矿洞里的敲击声。被封锁的真相。被“请”走失踪的校尉。还有可能来过此地的“生面孔”……

所有的碎片,都指向那座被黑暗笼罩的虎头山。

“看来,我们得想办法,靠近那里看看。”陆青辞打破了沉默,声音里透着冷硬的决心。

“硬闯军营把守的矿洞,不明智。”苏慎摇头,“且不说能否成功,一旦打草惊蛇,线索可能彻底断掉。胡校尉下落,是关键。他是军中之人,若真因知晓内情被控,或许留有后手,或知道其他入口、隐秘。”

“矿监衙门呢?”王二问。

“矿监衙门与边军在此地共治,但塌方后边军主导封锁,矿监被排除在外,说明边军一方势力更强,或者,得到了更上层的授意。”苏慎分析道,“直接接触矿监,风险同样不小,且容易惊动边军。”

他沉吟着,指尖无意识地描绘着桌面上木纹的走向。“我们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需要更多的‘眼睛’和‘耳朵’,需要弄清楚,这铁岩关里,除了压制的沉默,还有没有……别的声音。”

夜色渐深,关城彻底沉入黑暗。远处山影如巨兽匍匐,沉默地俯瞰着这座被它吞噬了太多生命的边城。风从狭窄的街道穿过,呜咽作响,像无数被压抑的哀哭。

三人分了干粮,简单充饥。陆青辞坚持让苏慎和王二先休息,她来守上半夜。苏慎没有推辞,他确实感到疲惫,肩头的旧伤在潮湿的环境里隐隐作痛,思绪却像绷紧的弦,无法真正松弛。

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鼻端是霉味和灰尘气,耳朵里却能听到这座边城沉睡时细微的声响——远处隐约的巡夜梆子声,不知哪家婴儿断续的啼哭,还有风永无止境的呜咽。这一切,构成一种庞大而沉重的背景噪音,压在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苏慎在浅眠中忽然惊醒。

并非听到什么巨响,而是一种极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异响——像是瓦片被极轻地踩了一下,又像是夜鸟掠过屋檐。

他立刻睁开眼,黑暗中,感官变得敏锐。几乎同时,他听到隔壁陆青辞的房间传来极其轻微的、刀鞘与桌面摩擦的声响——她也醒了。

苏慎屏住呼吸,轻轻坐起身,目光投向那扇糊着破纸的小窗。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然后,他看到了。

一道比夜色更浓的黑影,在窗外一闪而过,快得如同错觉。但紧接着,窗纸被什么东西从外面轻轻捅破一个小孔,一个不大的纸团,被丢了进来,落在屋内地上,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噗”一声。

黑影没有停留,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慎没有立刻去捡。他静静坐着,侧耳倾听。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动静。隔壁,陆青辞似乎也按兵不动。

约莫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确认再无异常,苏慎才轻轻下床,走到窗边,捡起那个纸团。

纸团粗糙,是边城常见的劣质草纸。他走到桌边,就着窗外透进的极其微弱的天光,小心展开。

纸上字迹潦草,是用木炭之类的东西匆匆写就,笔画歪斜,显是在极度紧张或仓促下书写:

**“虎头山,矿洞深处,有活口,速救。”**

下面,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用炭笔胡乱画下的、模糊难辨的记号。苏慎凑近细看,那记号……像是一个扭曲的爪印,又像某种抽象的符文,透着一股不祥的意味。

他捏着这张薄薄的、却重逾千钧的草纸,指尖冰凉。

矿洞深处,有活口。

是谁?塌方时被困的矿工?还是……别的什么?

这纸团,来自何方?是善意警示,还是诱人深入的陷阱?

窗外的风,呜咽得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