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河伯狂啸（（第2 / 2页）
陆青辞目光扫过院子，看到不远处一棵老树下挂着一盏气死风灯。她指尖微动，一枚铜钱滑入掌心，手腕一抖。
嗤！
铜钱破空，精准打灭火烛。灯笼罩子晃了晃，那片区域顿时暗下。
“谁？！”屋内道士厉喝，猛地转身看向窗外。
两个黑衣壮汉也停下动作，齐齐转头，目光呆滞望向黑暗处。
陆青辞在铜钱出手瞬间，已从藏身处闪出，却不是冲向小屋正门，而是绕向侧面。她要先确认这屋子有无其他出口，以及附近是否有苏慎或赵老三留下的痕迹。
她动作极快，像一道掠过地面的阴影。绕到小屋侧面时，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混合青草尘土的血腥味。低头一看，墙根下潮湿泥地上，有几处凌乱脚印，其中一处，隐约能看到半个熟悉的靴印纹路——镇抚司力士标准配发靴子！
赵老三来过这里，很可能就在附近遇袭！
陆青辞心头一沉，顺脚印方向看去，痕迹延伸到假山后面。她正要过去查看，小屋正门“哐当”一声被推开，那道士手持一面黑幡，满脸警惕冲出来，身后跟着两个搬坛子的黑衣壮汉。
“装神弄鬼！”道士目光阴冷扫视院子，“出来！”
陆青辞知道藏不住了。她从道士准备销毁证据、运送“活源”的举动，以及赵老三可能遇害判断，这道士及其背后势力，绝不可能束手就擒。
她缓缓从阴影中走出，玄色劲装，马尾高束，腰刀在手，眼神如刀锋刮过道士和他身后壮汉。
“镇抚司，陆青辞。”她声音不高，清晰冷硬，“你涉嫌勾结地方官吏、青龙会，以邪术残害百姓、掠夺活人精气。现令你束手就擒，交出证物坛子，供出同党及交接地点。”
道士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混合惊怒和讥诮的表情。“镇抚司？陆青辞？”他上下打量，“你就是那个在京城杀了昆仑弟子的疯女人？”
他嗤笑：“区区凡俗武夫，也敢管仙家之事？坏了仙师好事，你可知是什么下场？”
“仙家？”陆青辞向前踏了一步，刀锋在稀薄月光下泛起冷光，“驭使精怪食人，抽取活人精气，行此等魑魅魍魉勾当，也配称仙？不过一介邪修。”
道士脸色阴沉。“牙尖嘴利。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正好，仙师还缺几个质量上乘的‘活源’，你这身气血筋骨，倒是合用！”
他话音未落，猛地将黑幡向地上一插，双手快速结怪异手印，口中念念有词。
黑幡无风自动，幡面上惨白骷髅纹仿佛活过来，冒出丝丝缕缕黑气。黑气迅速凝聚，化作三条模糊扭曲、面目不清的黑影，发出无声嘶嚎，朝陆青辞扑来！
阴气扑面，带着怨恨冰冷。陆青辞不退反进，腰刀出鞘，刀光如雪瀑乍泄！
她没动用灵力，纯粹是千锤百炼的武道杀招。刀锋斩过，黑气凝聚的黑影发出尖利哀鸣，被凌厉刀意撕开搅散。但这些黑影似乎并无实体，散开后又迅速聚拢，再次扑上，只是颜色淡了。
缠斗之物。
陆青辞瞬间明白，这道士自身修为有限，棘手的是这些被他用邪法拘役驱使的阴魂或伥鬼。必须速战速决，直取本体！
她刀势一变，不再与黑影纠缠，脚下步法疾走，身形晃动间，已避开两条黑影扑击，刀光直取那正在施法的道士！
道士没料到陆青辞速度如此快，刀意如此凌厉，惊怒之下咒语一顿。他急忙从怀里又掏出两枚黑色小幡，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幡上，奋力摇动！
更多黑气涌出，化作四五条黑影加入战团。同时，那两个一直呆立的黑衣壮汉，眼中骤然冒出两点红光，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四肢僵硬却力大无比地朝陆青辞扑来，动作迅猛，完全不像活人！
陆青辞压力陡增。黑影无形，斩之不尽；壮汉力大，不畏伤痛。她刀光纵横，将一条扑到近前的黑影彻底劈散，又侧身躲开一名壮汉扑击，反手一刀斩在其肩头，却如同砍中硬木，只入肉寸许，那壮汉恍若未觉，另一只手已抓向她咽喉！
电光石火间，陆青辞弃了刀势，左手如电探出，扣住壮汉手腕，发力一拧！咔嚓一声脆响，腕骨断裂。但那壮汉依旧面无表情，另一只手握拳直轰她心口。
陆青辞借力后退，同时右手刀光回旋，将另一条偷袭黑影逼退。她气息微乱，目光扫过战场。道士躲在不断涌出的黑影和两个“药人”壮汉之后，脸色发白，显然同时驱动这么多邪物消耗不小，但他正趁机向那辆装着坛子的小车挪去。
他想跑！
绝不能让他带着坛子逃走！
陆青辞眼神一厉，忽然收刀入鞘半寸，左手并指如剑，在刀身上急速划过。指尖过处，刀身竟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微光。这不是灵力，而是她常年杀伐、刀意凝聚到极致，与这柄随她征战多年的佩刀产生的一丝微弱共鸣，对阴邪之物略有克制。
她再次出刀。
这一次，刀光不再纯粹雪白，而是带着一丝锐利无匹的银芒。刀锋掠过，扑来的黑影发出更加凄厉尖啸，如同滚汤泼雪，瞬间消散大半！斩在一名壮汉身上，那壮汉浑身一僵，眼中红光剧烈闪烁，动作明显迟缓。
道士见状，终于露出惊骇。“刀意通明？你……你不过是个武夫！”
陆青辞不答，刀光如狂风暴雨，将剩余黑影绞得七零八落，一步踏出，已逼近道士三丈之内！那两个壮汉试图阻拦，被她蕴含刀意的一刀一个，劈得踉跄倒退，身上冒出嗤嗤黑气。
道士慌了，一把抓起车上一个坛子，作势欲砸向陆青辞，同时脚下急退，朝后园更深处、靠近河岸的一处小码头跑去。那里系着一条乌篷小船。
“拦住她！”道士对那两个壮汉嘶吼。
两个壮汉悍不畏死地再次扑上。陆青辞目光冰冷，刀光一闪，银芒乍现，直接将冲在前面的壮汉头颅斩飞！那头颅落地，竟无鲜血喷涌，只有黑气散出，身躯晃了晃栽倒。另一个壮汉也被她一脚踹中胸口，胸骨塌陷，倒飞出去撞在假山上不动了。
但这一耽搁，道士已抱着坛子跳上乌篷船，手忙脚乱解缆绳。
陆青辞疾追而至，离河岸还有数步。
道士回头，看见陆青辞逼近，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狰狞的、绝望又疯狂的笑意。他松开解缆的手，从怀里摸出一枚鸡蛋大小、色泽温润的青色玉符。
“想抓我？做梦！”道士尖声大笑，“坏了仙师大事，你们都别想好过！”
他五指用力，狠狠捏碎玉符！
咔嚓！
清脆碎裂声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玉符碎成齑粉，一股无形波动瞬间扩散。
陆青辞心头警兆狂鸣，脚步一顿。
下一刻——
“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暴戾与痛苦的咆哮，从远处鬼哭湾方向轰然传来！那声音不像任何已知野兽，沉闷浑浊，仿佛来自深渊水底，带着滔天怨恨疯狂！
紧接着，地面传来清晰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河水剧烈翻腾、逆流上涌引发的震动！轰隆轰隆巨响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惊天动地，仿佛整条青河都在沸腾咆哮！
白鹭庄临河围墙开始簌簌掉土，后园树木疯狂摇晃。河水肉眼可见暴涨，浑浊浪头拍打石岸，溅起数丈高水花！
道士站在颠簸小船上，笑得更加疯狂，脸上肌肉扭曲：“河伯已狂！控神符碎了，它再无人约束！我看你们如何收拾这烂摊子！哈哈哈哈！”
趁陆青辞被这天地变色骇人景象所慑，分神看向鬼哭湾方向的刹那，道士猛地从袖中掏出一枚乌黑弹丸，奋力掷向陆青辞脚下地面！
砰！
弹丸炸开，浓稠的、带着刺鼻腥臭的墨绿色毒烟瞬间弥漫，笼罩河岸附近数丈范围。
陆青辞反应极快，在弹丸出手瞬间已屏息向后急退，同时挥刀卷起劲风驱散毒烟。但毒烟扩散极快，视线顿时受阻。
待她挥散眼前毒烟，冲到岸边时，只见那乌篷小船已在暴涨河水中剧烈摇晃着，顺着急速奔涌的逆流，歪歪斜斜朝上游鬼哭湾方向漂去。船上，早已不见了道士踪影。只有那辆装着剩余几个符箓坛子的小板车，还孤零零留在岸上。
远处，河水奔腾轰隆声与非人咆哮声交织，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夜色下，甚至能看到鬼哭湾方向，一道浑浊水墙正隐隐隆起！
陆青辞持刀而立，衣袂被狂乱水汽和河风打得猎猎作响。她看着道士消失方向，又看向那恐怖声响传来的源头，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河伯失控发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