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困兽之斗（第1 / 2页）
镇抚司后衙静室，铁门在震。
苏慎和陆青辞赶到时，院子外围了一圈玄衣校尉，刀弩在手。空气里有种细微的嗡鸣，像钢针互磨，源头正是那扇门。门缝透出的光银白夹暗红，一明一灭，贴着的封灵符簌簌抖动，朱砂咒文飞快变淡。
“多久了？”陆青辞下马便问。
校尉头目急报：“一刻钟。半盏茶前开始渗血光，里头有低吼，不像人声。”
陆青辞按着刀柄，看向苏慎。
苏慎脸色比来时更白，望着颤动的铁门，右手食指极轻地叩着手背。“不像要逃。”他声音在嗡鸣里很清晰，“真想逃，该暗中破禁。这般闹腾，要么邪法反噬压不住，要么……是在给外面发信号。”
话音未落，东南角夜空炸开一簇绿色光点，升至丈余，无声湮灭。
校尉变色：“巡哨示警焰！”
陆青辞冷笑：“果然来了。”她迅速下令，“张标，守住这院子，任何人不得进出。王焕，带你的人去东南角搜，能活捉则活捉，否则格杀。”
两人领命而去。院子里只剩陆青辞、苏慎，和门后越来越急的嗡鸣。
“同伙在外策应。”陆青辞盯着门，“硬守，防不住仙门手段。”
苏慎沉默片刻。“那就别守。”他说，“示弱。调开部分明面守卫，留出破绽，引他们进来劫人。只要进来……便是自投罗网。”
“风险呢？”
“周显可能被劫走。”
“然后？”
“然后，”苏慎缓缓道，“他们才会带我们去找到阿秀，找到更多证据。劫走一个暴露的周显，是累赘，也是不得不救的累赘。救人之后，他们会去哪？是躲藏，还是去完成那未竟的邪法？”
陆青辞盯着他看了几息。铁门猛地一震，爆出一团暗红血光，又被符纸金光压回，几张符纸边缘焦黑卷曲。
“……够狠。”她扯扯嘴角，“拿周显当饵，钓他背后整张网。”
她不再犹豫，唤来张标低声吩咐。张标面露惊疑，仍领命而去。
很快，院墙外守卫明显松动。东南角传来短促厮杀声，很快沉寂。
陆青辞按刀立在院中，像根钉进地里的桩。苏慎退到廊下阴影，背靠冰凉的柱子。胸口那口闷气未散，反噬像钝刀子在内腑割，但他眼睛很亮，盯着院门、墙头、每个角落。
子时过半。
一道黑影飘过东南角墙头，落地蜷在阴影，几息后舒展，贴墙根滑向静室小院。院门虚掩。
黑影在门外停了停，静室内传出一声压抑的、野兽受伤般的低吼。它不再迟疑，推门闪入，反手掩上。
院子里空荡，只有廊下一盏气死风灯晃着昏黄光圈。
黑影直奔铁门。门口两名守卫歪倒台阶下，像睡着了。黑影蹲身，指尖泛起惨绿光，按向门上符纸。
指尖触及符纸的刹那——
绿光嗤啦爆开！符纸下方门板凹槽里弹出一枚玄色铁片，上刻小小的刀痕印记。印记红光一闪！
黑影闷哼缩手，指尖已焦黑。它暴退！
陆青辞从廊柱后转出，刀已出鞘，弧光冷冽，直劈后颈。无声，只有刀锋尖啸。
黑影拧身险避，袖中滑出短刺格挡。
铛！火星迸溅。
黑影借力飘开丈余，落地踉跄。它站定抬头，面巾上方露出双眼，昏光里闪着怨毒。
是个女人。
陆青辞一步踏前，刀势如狂风骤雨。黑影左支右绌，被逼得步步后退，眼看撞上院墙。十余招后，陆青辞刀锋一绞挑飞短刺，刀背狠狠砸在对方膝弯。
黑影痛哼跪地。刀尖抵住咽喉。
“扯下面巾。”陆青辞声音冷硬。
黑影不动，死死瞪着她。刀尖微沉，刺破皮肤，血顺脖颈流下。
面巾扯落。一张姣好苍白的脸，二十出头，眉眼细长，嘴唇紧抿，刻薄而怨毒。她瞪向陆青辞，又猛地扭头看铁门，眼里焦灼。
“柳莺？”陆青辞忽然开口。
女人瞳孔一缩。
“果然是你。”陆青辞刀尖没松，“三年前崤山柳家灭门案，唯一失踪的幼女。案子被压下了。原来你投了昆仑，修了这等邪法。”
柳莺嘴唇颤了颤。
“周显是你师兄？还是教你《噬灵诀》的人？”
听到《噬灵诀》，柳莺脸色更白，眼神更毒。
“放了他。”她嘶哑开口，“否则，那老头的女儿，必死无疑。”
院子里静了一瞬。
苏慎从阴影走出。“阿秀在你们手里。”不是问句。
柳莺转头看他，目光淬毒：“你就是苏慎？那个坏事的疯儒？”
“她在哪？”
“先放人！”柳莺尖声，“让我带师兄走，自然告诉你们。否则……朔日将至，她是最后一味‘药引’，耽误时辰，师父怪罪下来，你们担不起！”
师父。苏慎和陆青辞对视一眼。
“药引……”苏慎缓缓重复，看向铁门，“所以抓阿秀，是为完成‘血祭引灵’。七阴之血已备其六，她是第七个。那三十六生灵怨煞之气……八年前清河县三十七条人命，正好凑够。”
柳莺咬牙：“是又如何？你们这些凡人，能成师父阵法一部分，是造化！等师父神功大成，破境元婴化神，这点牺牲算什么！”
“造化？”陆青辞刀尖前送，血珠滚落，“用几十条人命炼邪功，这叫造化？”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柳莺嘶喊，“你们镇抚司、朝廷，不也一样？装什么清高！”
苏慎摇头。
“弱肉强食，或是天理。”他声音不高，压过嘶喊，“但人间有人间律法。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规矩。仙凡有别，公道无差。”
他上前一步，看柳莺眼睛。
“阿秀在哪？说出来，或能在《人间律》前留命受审。不说……”他顿了顿，“周显邪法反噬，此刻生不如死。他能撑多久？等你师父来救？来不及了。”
柳莺眼神挣扎，看向静室的目光充满恐惧。静室里传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夹杂指甲刮挠铁门的刺耳声。
“他……怎么了？”她声音发颤。
“《噬灵诀》反噬，血气逆冲，灵力焚经。”苏慎平静道，“无金丹修士疏导镇压，最多一个时辰，经脉尽断，丹田崩毁，爆体而亡。”
柳莺浑身一抖。
“放我们走……”她软下来，带哀求，“我带你们找那丫头，保证她没事……放我们走，我告诉你们师父在哪，他才是主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