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法场众相(第2 / 2页)
流言种下的火种,被苏慎掷地有声的质询吹亮了一角。
李贽看得分明。杀意再也压不住。
“妖言惑众!罪加一等!”他嘶声吼道,一把抓起斩标,狠狠掷向台下,“斩立决!”
朱红色令签在空中划出刺眼弧线,啪嗒落在青石地上。
肃杀之气瞬间笼罩。
刽子手踏前一步。右边是个光头壮汉,他啐了一口,抓住苏慎肩头用力往下一按!
“跪!”
苏慎身子晃了晃,双腿绷紧,竟硬生生扛住了。镣铐发出刺耳摩擦声。
光头一愣,手上加力。
“不必了。”左边那个沉默的刀疤脸刽子手开口。声音沙哑,“站着也好,利落。”
光头哼了一声,松开手,抽出鬼头刀。雪亮刀身在日光下反射寒光。
刀疤脸走到苏慎身侧,抬手将他散乱的头发拢了拢,拨到一边,露出苍白的脖颈。动作带着诡异的细致。
苏慎没有动。
目光越过骚动的人群,望向远处皇城轮廓,望向青天。胸口灼痛感再次清晰。他知道,自己已竭尽全力。
遗憾吗?或许有一点。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刀疤脸退后一步,与光头并肩。两人同时举起了鬼头刀。
光头深吸一口气,浑身肌肉绷紧,就要发力劈下——
“且慢!!!”
一声凄厉嘶喊从台下人群中炸响!
王二撞开兵丁胳膊,连滚带爬扑到最前面,脸憋得通红,眼睛瞪得几乎裂开,朝着法台嘶喊:
“不能斩!苏大人冤枉!清河县……清河县俺亲眼看见的!是仙人杀的!是穿白衣服的仙人!井边……井边真有东西!俺捡到过!!”
全场死寂。
连举刀的刽子手动作都僵住了。
李贽呆了一瞬,暴跳如雷:“哪来的疯汉!扰乱法场,给我拿下!乱棍打死!”
兵丁扑向王二。
王二被按倒在地,脸颊死死贴在青石上,仍拼命扭着头,眼睛望着台上,眼泪混着泥土糊了一脸,嘴里嘶喊:“先生!俺说了!俺说出来了!!”
苏慎睁开了眼。他看着台下那个被死死压住、却仍在挣扎嘶喊的瘦小身影。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够了。
这一声喊,像油锅里溅入水滴,台下压抑许久的骚动彻底爆发!
“他说他亲眼看见?”
“捡到东西?难道苏大人说的是真的?”
“仙家……仙家真的……”
质疑声、惊叫声轰然炸开。人群向前涌动,防线岌岌可危。
李贽脸色惨白,冷汗涔涔。坏了!彻底坏了!
“斩!快斩!立刻行刑!”他歇斯底里咆哮。
光头刽子手一咬牙,再次举刀——
就在此时!
极高远的天空之上,传来一声尖锐悠长的破空厉啸!
所有人下意识抬起头。
东南天际,一道炫目银色流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急剧放大,携着令人窒息的威压,轰然掠至刑场上空!
流光骤停。
凛冽剑气横扫,许多人被气浪推得踉跄后退。
光芒散去,现出其中身影。
一个年轻男子凌空虚立,离地约十丈。月白色锦缎长袍,银线绣着流云昆仑纹。腰间玉佩灵光隐隐。面容俊朗,眉宇间却满是居高临下的倨傲,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负手而立,目光淡淡扫过下方乱糟糟的法场,扫过脸色惨白的李贽,扫过呆若木鸡的刽子手,最后落在木桩前那个白衣囚徒身上。
看见苏慎,他嘴角讥诮更浓,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压过所有嘈杂,带着金石般的冷脆:
“呵。”
一声轻笑,满是轻蔑。
“区区将死蝼蚁,也配在此妄议仙踪,聒噪不休?”
目光掠过台下那些仰着头的百姓,如同掠过脚下一群虫豸。
“吵死了。”
最后三个字落下,法场内外一片死寂。
苏慎缓缓抬起头。
阳光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望向空中那个锦衣华服、光芒耀眼的年轻修士。胸口灼痛平息了,取而代之是一种冰凉的、近乎明澈的平静。
他看着对方那副视众生如草芥的倨傲神情,看着那张与卷宗画像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加年轻骄纵的脸。
然后,苍白的脸上,干裂的唇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露出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让空中那年轻修士瞳孔骤然一缩的笑意。
“你终于来了。”
苏慎说,声音沙哑,却平稳异常。
“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