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野狐岭(第1 / 2页)
术赤的左翼和耶律阿海的契丹万户沿着辽代古道迂回前进的同时,成吉思汗率窝阔台中军及怯薛军主力,以日行八十里的速度沿野狐岭西麓南下。者勒蔑的探马在三天前就带回了金国腹地最精确的情报——完颜永济集结了金国最后的主力,号称四十五万,由完颜承裕和独吉思忠分别统领左右两翼,在野狐岭北麓的獾儿嘴一线布下了长达数十里的防线。金军的辎重营火绵延不绝,炊烟蔽日,可抵野狐岭山口时,那道山谷安静得异常。
没有漫山遍野的军旗,没有四十五万大军扎营应有的喧嚣。山口的风从北边灌进来,带着烧过的干牛粪气味,还有一缕极淡的血腥。者勒蔑亲自带人摸进了獾儿嘴前沿,回来时脸上的表情让林远舟瞬间明白了——金军已经先到了,而且选了一个最不该选的阵型。
“他们把兵力沿山脊线排开,阵型拉成一个极长的弧形,”者勒蔑蹲在羊皮地图前,用手指画出金军的布阵走向,“中路在獾儿嘴的缓坡上,完颜承裕亲自坐镇,把最精锐的铁浮图重骑全部堆在那里。左右两翼沿着山脊一直延伸到浍河川上游。独吉思忠的右翼在最西边,靠着浍河堡的城墙。”
成吉思汗在战马旁展开羊皮地图。野狐岭的山脊线在他手指下像一条蜿蜒的蛇——完颜承裕把蛇的身子拉得太长了,从獾儿嘴一直拉到野狐岭西麓尽头,首尾之间隔了几个山头,中间全是破碎的丘陵和干涸的河床。他把手指点在金军中路的獾儿嘴位置,指尖在羊皮上轻轻敲着,然后转向林远舟。
林远舟蹲在羊皮地图前面。他脑海里浮现的完全不重叠——那些被记住的山脊线、浍河川流向、野狐岭北麓的坡度,和者勒蔑标注的金军阵型叠在一起。他捡起一截枯枝,在獾儿嘴下方画了一道极短的线。“野狐岭的山脊线看起来能互相呼应,实际在西北方向有一个天然断层——獾儿嘴和两侧高地之间被干河床切断,中路铁浮图一旦被楔子钉在原地,左右翼想要合拢至少需要半天。”他用枯枝点向被金军拉得极薄的左翼中段。“就是这里。前锋破阵的同时,侧翼猛攻这一段,切断独吉思忠回援的可能。金军中军一垮,整个弧线会从中间断裂,左右翼首尾不能相顾。”
“金国号称四十五万。实际兵力多少?”
“完颜承裕的中路约有十万,其中铁浮图重骑三万。独吉思忠的右翼约八万,左翼由各地调来的签军和汉军杂编凑成,人数虽多,部伍不齐。完颜承裕把最硬的骨头放在中路,是想正面顶住冲击,然后用两翼包抄合围。他不怕正面冲阵,怕的是阵型被同时从侧面和后面捅穿——而野狐岭地形给他的两翼之间留的缝隙太大了。”
成吉思汗站起来,沿着干河床边缘朝西北方向看了片刻。他把自己的青蓝铁直刀从腰间解下来,刀尖抵上羊皮地图,缓缓划出一条进攻路线。“术赤和耶律阿海已经从辽代古道迂回到獾儿嘴西北侧,他们必须钉死在今天日落之前抵达的山脊线上。察合台右翼往浍河川以南穿插,切断独吉思忠回援中路的路线。窝阔台的中军随朕,从正面对准獾儿嘴缓坡,先立阵,不要急于抢攻。等术赤和察合台到位之后,三路齐进——术赤从西北侧冲金军左翼最薄的那一段,察合台截断独吉思忠,窝阔台正面压向完颜承裕的中路。谁先接触,就以谁为号。”
当天下午,术赤的斥候从辽代古道传回了消息:左翼已抵达指定山脊线,耶律阿海的契丹万户已展开队形,随时可以冲击金军左翼。察合台右翼也在浍河堡以南截断了金军斥候的通信线,金国斥候已无法向中军报信。者勒蔑的探马最后一次摸进獾儿嘴前沿,带回了一个让林远舟微微颔首的细节——金军中路的铁浮图人披重甲、马覆铁铠,密度极大,靠山脊缓坡列阵,但他们的矛尖全部朝着正前方,没有任何转向侧后的余地。
成吉思汗翻身上马。他没有吹号角,只是一夹马腹,青灰色战马向獾儿嘴前沿踏出几步。身后,窝阔台的骑兵从干河床的隐蔽处缓缓开出,马蹄裹着毡子,在冻土上几乎没有声响。术赤和察合台已经到位,只等中路把金军的目光全部吸住。
术赤是第一个发动冲击的。他从辽代古道的山脊线上望下去,金军左翼就在下方数百步的山坡上——河北签军和汉军的杂编队伍,盾牌和矛摆放的方向全部对着正前方,没有一个人在看着自己的侧后。术赤没有吹号角,他只是把移剌阿海的断刀鞘从腰间解下来,举过头顶。断刀鞘上的“天”字断成两半,在日光中像一只被劈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