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第347章
武清匀皱起眉。
年前通电话时，这人还兴冲冲说买了条红围巾，说陶月怕冷。
他掐灭烟蒂：“到底出什么事了？上次通话你半个字没漏。”
“能有什么事。”
王富贵把烟屁股摁在窗台锈迹斑斑的铁框上，捻了又捻，“癞蛤蟆趴井沿看了眼月亮，还以为伸伸手就能够着。
结果月亮说，你回井里待着吧，那儿才是你的地方。”
他转身往楼下走，旧皮鞋踩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铺面里回响，一声，又一声，像在数什么看不见的刻度。
武清匀的手掌落在王富贵肩头，力道不轻不重。”说谁是地上爬的玩意儿呢？你小子好歹还是个没经过事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你俩之间那档子事，眼下不愿吐口就不吐。
晌午把钱哥和豹哥都叫上，去大古那儿碰个头。”
车轮碾过长途的风尘刚刚歇下，高豹跟着钱进里才进家门没喘几口气，电话铃就追了过来。
两人抹了把脸，一前一后出了门。
日头爬到正中的时候，几个人影陆续晃进了仲大古那间铺子的门。
楼上清静，是说话的地方。
刘贵在灶间忙得热气蒸腾，端上桌的盘碗，样样都是往日里招待上头人才舍得摆弄的架势。
几只手举着杯子碰在一处，发出清脆的响声。
武清匀的目光在对面两人脸上扫了个来回。
钱进里还是老样子，嘴角斜叼着烟卷，眼角的纹路堆着惯常的笑意。
旁边的高豹却有些不同了，原先那直愣愣盯人的眼神收了起来，嘴角也时常牵拉着，添了些活气。
“这段日子，路上辛苦你们俩了。”
武清匀端起杯子，“今年这些海货干货，从收到运，全是你们一脚一脚跑出来的，我这边半点力也没使上。”
钱进里哈哈一笑，喷出一口烟：“这话就见外了不是？给自个儿挣钱，谈什么辛苦不辛苦。”
“得，是我不会说话，该罚。”
武清匀作势要喝，却被钱进里拦住。
“想独个儿灌酒？没门儿，要喝一块儿。”
几杯温热的液体下肚，气氛也跟着活络起来。
武清匀说起省城那边的光景，话头渐渐转到正事上。
他说，往后这零敲碎打地卖海货干品的路子，怕是不能让钱进里他们继续跑了——张铁柱一个人，撑不起越来越重的运输担子。
“啧，”
钱进里咂了下嘴，“一年好几万的进项，说扔就扔了？况且这线路，我跟豹子都跑熟了，闭着眼都能摸到门。”
“不是扔。”
武清匀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省城的铺子眼看要开门迎客，安县还有三处买卖等着照应，张哥一个人转不开。
我是这么琢磨，咱们把这海货的生意，从零卖转成批发出手。
赚头是薄些，可省心。
往后收货也不必你们亲自往海边跑了，我寻人收到镇上，咱们再成批地放出去。”
钱进里听着，点了点头：“这么说，你是打定主意，往后心思全扑在那些百货铺子上了？”
“是这么个理。”
武清匀吁了口气，像是把胸口的郁结吐出来些，“早前是我心太野，觉得哪儿都能插一脚，结果呢？摊子铺得太大，嚼不烂，哪头都没落着好。”
“你呀，”
钱进里笑着指了指他，“才两年光景，狐山这块地界上，有谁折腾出的动静比你大？铺子都开了好几家了。”
武清匀摆摆手，没接这夸赞：“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白费了许多工夫。
这一年眼看就要翻篇了，开春之后，咱们得把力气都使到一处，稳稳当当地把铺子经营起来。”
他又跟两人聊了会儿往后运输上的安排。
眼下满打满算就三个能握方向盘的，肯定不够。
武清匀心里定了主意，等省城的买卖稳下来，再添置几台车；不过招揽人手的事，现在就可以张罗起来了。
空出钱进的岗位，方便车队重新调配人手。
王富贵的事也该有个了结——狐山这间超市几年内也就维持现状，难有更大起色。
当初武清匀满腔热血，执意要在老家扎下根基，现实却一次次给他泼冷水。
除了最早靠青年广场赚到第一笔钱，后来那些进账几乎全是从外面折腾回来的。
狐山这一年并非毫无动静。
从大古和富贵那儿听说，镇上之前下岗的那批人里，不少都干起了个体。
几个月里铺子开了又关，关关开开像走马灯。
其实他们都是被武清匀带偏了方向，眼看他做个体户发了家，便一窝蜂跟着学，哪知道武清匀自己也榨不出多少油水，开始往外跑了。
只能说他运气好，抢了先机，提早收了一茬。
可地方经济框死了这个镇子，各家工厂都在发不出工资、濒临倒闭的边缘挣扎，哪来那么多闲钱消费？
要说狐山附近，也就武清匀老家那个屯子情况稍好——大古的快餐店和鱼塘两边都撑着，武清匀还时不时分些零活过去，日子总算比周围村子强些。
但也强得有限。
“往后几年，重心挪到省城和安县。
富贵，你要不要跟我去省城？狐山这边已经稳了，你推个人出来接手就行。”
王富贵仰头灌了杯酒：“行。
我家本来就在省城，总不能几年不回去。
店里的话……让广成来吧，他挺踏实。”
“好，你挑的人我放心。”
王富贵答应离开，看来是真对陶月断了念想。
这样也好，成不了的事，何必拖着他在这里耗日子？
武清匀又跟桌上几人聊了几句，瞧见仲大古一直在楼下忙活，便招手叫他上来一块喝两杯。
“清匀，镇里说要建大市场，好像就划在我这块地附近。”
大市场的事前两年就传过风声，拖到现在才动，也是够慢。
大古担心自家这小楼会被拆掉，武清匀让他只管听上头的安排。
“真要拆，上头也会补钱，别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