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第331章

互相打量时都笑了——要是真在这儿住上一个月，怕是要变成炭块。

送张秀芬回到家属院刚过五点。

楼道里静悄悄的，她父母还没回来。

武清匀在院门外站了会儿，转身朝镇子另一头走去。

有些关系就像晒伤的皮肤，碰多了反而疼。

武清匀离开时唇边还留着一点温软的触感，像羽毛轻轻扫过。

他与张秀芬约定了次日再见，脚步便轻快起来。

经过仲大古那间快餐店时，他刹住车，刚推门下来，武小芬已经快步迎到跟前，将他拉进了店里。

“对面一整天都没动静。”

武小芬朝街对面抬了抬下巴。

武清匀望过去，孙家大饭店的门紧紧闭着。

他心想这倒不意外——厨子都没来，孙友忠临时能上哪儿找人去？他转回头，语气平常：“不开门正好，你们就安心做自己的生意。

要是那边再过来找麻烦，随时叫我。”

武小芬脸上露出笑容，声音压低了些：“昨天真多亏你了，还垫钱把大古领回来。

那笔钱我拿给你吧？”

“几百块的事儿，别总惦记。”

武清匀摆摆手，朝店里扫了一眼，“大古人呢？”

“回武屯了。

我爷爷这两天腿疼得厉害，买了些膏药，让大古骑车送回去了。”

武小芬说着，后厨门帘掀开一角，刘贵探出半个身子，朝他点了点头。

店里这时已经没什么客人。

武清匀看了看墙上的钟，转身往外走：“我去超市那边转转，改天再过来。”

快餐店离超市不远，他把车留在店门口，步行过去。

陶月去了安县，今晚超市的账目得他自己核对。

刚翻开账本没两页，外间电话铃响了。

王富贵接起电话，听了几句，朝里喊：“老板，安县来的。”

武清匀走过去接过听筒。

高虎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语速有点急：“老板，这边冒出好几家跟着搞抽奖，像是商量好的，已经连着弄了好几天。

咱们这两天的生意明显淡了。

您看，咱们是不是也再办一场？”

武清匀仔细问了几句才弄清状况。

安县几家私人商店见超市生意红火，竟不约而同地模仿起来，纷纷推出各种促销活动。

其中两家规模稍大的，就在仓储店不远的位置，已经连续几天搞抽奖，吸引了不少人。

有人竞争、有人跟风，这本是预料之中的事。

武清匀并没太紧张。

“虎哥，明天你跟王勇商量一下，两个店统一推个长期活动，就针对现在放暑假的学生……”

要说促销的手段，谁能比他更清楚？那些人再怎么学，也只能跟在后面捡点零碎。

可惜眼下还做不了会员卡——全靠人工记录，工作量太大，又容易出错。

否则，一旦推出会员制，稳住一批老顾客，就能把那些跟风的远远甩开。

他在电话里跟高虎详细说了暑假活动的安排，挂了电话后，心里已经定了计划：这几天先帮老钱把货收齐，等他们出发后，自己就去一趟安县，顺便再到省城处理掉那批古董。

至于安县有人模仿这事，给出方案之后，武清匀便没再多想。

车在路边停稳时，正午的日头白晃晃地晒着沥青路面。

武清匀没急着推门，隔着挡风玻璃望出去，店门外戳着五六个人影，都歪斜地站着，指间夹着烟。

两只铁皮箱子搁在他们脚边，震耳欲聋的声响就是从那里头炸出来的，混着电流的嘶嘶声，搅得人耳根发麻。

横幅倒是拉起来了，红底白字在风里一鼓一鼓的。

路边还插了两排细长的旗子，被音浪震得簌簌发抖。

有领小孩的人走近，那几个影子便凑过去，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嗤声，或者突然扭动身体做出古怪姿势。

人便拉着孩子调头走了，一连几拨，都是这样。

他推开车门，热浪混着噪音立刻扑了上来。

三天前张秀芬还挽着他的胳膊在江边散步，风里有水腥气。

现在他又站在这儿了。

电话是王勇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说报了警也没用。

那时武清匀正跟钱进里聊车队收货的事，听见这句，手里转着的笔停了。

原来不止是想抢生意——是想连根拔了。

老钱把茶杯搁下，杯底碰着桌面，轻轻一响。”你去你的，”

他说，脸上那层惯常的笑还在，“这边我跟高豹能兜住。”

武清匀道了谢，又往家里挂电话，交代货送到武屯去，工钱的事不用操心。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嗯嗯”

的应声，背景里还有鸡在叫。

出发前他钻进了小仓库。

这回没碰那些沉甸甸的金银，手指拂过蒙尘的架子，最后停在一对瓷瓶上。

釉色暗沉，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他用旧报纸里三层外三层地裹好，又拾起一只雕着缠枝花纹的木匣子。

绿手串也带上了——项蓝那边，总得有点表示。

那些生了锈的铜钱他没动，现在还不值什么。

零零碎碎又拣了几样老东西，塞进纸箱，填满了后备箱的角落。

忽然想起孔德送的那件东西。

他调转方向去了青年广场，从抽屉深处摸出那个用手绢包着的物件。

解开，一块青白色的石头躺在掌心，触感温润。

他不打算卖，只想找人认认是什么。

这年头，老物件未必能喊出价。

他心里早盘算好了：若没人肯出高价，就当是请人掌了眼，自己收着，等往后。

引擎重新发动，公路两旁的树影不断向后流去。

到安县时，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

仓储店就在眼前。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