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第328章
武清匀并没把这事翻篇。
从最早卖小鱼小虾起,孙友忠就变着法子找麻烦;后来三姐那桩事,虽没揪住证据,也少不了那人的影子。
他一路盘算着该怎么彻底收拾这个祸害,直到车子开过医院大门,才猛然想起和张秀芬的约定——全然忘在了脑后。
张秀芬站在医院门廊下,眼睁睁看着那辆熟悉的车从眼前掠过。
她追出几步喊了两声,车影却早已消失在街角。
她咬着唇狠狠踩了踩地面。
武清匀刚到青年广场,沈红星就迎上来告诉他有个电话找。
听筒里传来张秀芬声音的瞬间,他头皮一麻:“我说总觉得忘了什么——你还在医院门口?等着,我马上掉头回去。”
武清匀挂断电话就冲出了门。
那丫头肯定在生气。
医院大门外的路边,张秀芬站在那里,嘴唇抿得紧紧的,脸色难看得像要下雨前的阴云。
他停好车走过去,咧开嘴笑了笑:“要是我说刚才碰上点麻烦,忙完才想起约了你,你信不信?”
张秀芬绷着的表情瞬间松动了,眼里透出关切:“什么麻烦?严重吗?”
他本来只想逗她玩,可一见她为自己着急,心口就像被温水浸透的棉花塞满了,软得提不起劲。
“没啥,大古跟人动手,闹到派出所去了。
我刚就是捞他出来,现在没事了。”
听说没事,张秀芬肩膀明显一松,随即又噘起嘴:“我刚才看见你车开过去,喊你都没听见。”
武清匀握住她的手,指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微潮。”我的错。
今天明天都归你,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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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秀芬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自从她去了外地念书,武清匀也开始东奔西跑地忙生意,两人见面的次数掰着手指都数得过来。
就算见着了,往往也只是匆匆待上几个钟头。
好不容易盼到暑假,他又跑到安县张罗什么新店面,她本来以为这个假期又要落空了。
“骗你干嘛?”
他问,“有想去的地方吗?”
“我跟着你就行。”
“你爸妈能答应?要是过夜的话。”
张秀芬笑着摇头:“过夜肯定不行呀。”
“可惜了,”
武清匀咂咂嘴,“我倒知道个好去处。”
“哪儿?”
“海岛啊。
我们去待两天,天没亮就爬起来赶海,那边沙滩软得很。
我给你支张躺椅,撑把大伞,吹着海风,还能下海游几圈,多自在?”
张秀芬听得心动,可一想到要在外过夜,家里那关绝对过不去,眼神又黯了下来。
“真的不行,我下午四五点就得回家。”
武清匀心里也清楚。
这丫头在学校时就不肯在外留宿,现在回了家,有她爸张军盯着,更没可能了。
“那……只去海边玩一天,愿意吗?”
他抬腕看了眼表,今天时间已经不够。
“明天早点出来,我们去海岛玩上一整天,傍晚前送你回来。”
张秀芬琢磨片刻,用力点了点头。
下午还剩两三个钟头,她说好久没爬过山了,提议去山上转转。
武清匀自然没意见。
他开车去店里拿了点汽水和零嘴,开到山脚停好,用她那只浅色小背包装了些吃的喝的,两人便牵着手往山上走。
沿着那条歪歪扭扭、坑洼不平的小路缓缓向上,他们并不急着登顶,只当是随意散步。
树影筛碎了午后的光线,几缕不知来处的风撩起张秀芬半束的发丝。
这时的狐山尚未被游客的脚步踏遍,石阶上只偶尔掠过松鼠迅捷的影子,在古寺檐角与老树枝桠间一闪即逝。
这样的地方,总适合年轻人们挨着肩膀说些不让旁人听见的话。
武清匀听着身侧轻柔的嗓音。
她在讲学校里的事——不知不觉已是第三年,再翻过一道年坎,就要离开校园了。
母亲曾盼着她穿上白袍,医院的门槛似乎早已虚掩着等候。
可张秀芬见过诊室里的晨昏,见过那些总也洗不净的消毒水气味如何渗进衣缝,她悄悄摇了摇头。
漂亮裙子怎么能锁进那样单调的颜色里呢?
这年月,能握在手里的选择并不多。
文史哲,数理化,或是人人羡慕的财经与医学——毕业证仿佛就是铁饭碗的敲门砖,银行大理石柜台后、审计局档案架之间,多少人的一生就这样被妥帖安放。
武清匀觉得那些地方也没什么不好,只是他清楚这姑娘骨子里藏着主意。
果然,大一那年她自作主张转了方向,从财经名册里溜进了服装设计的教室。
省大那个新设的专业冷清得很,老师皱着眉劝她回头,她却攥着画册不肯松手。
理由简单得让人失笑:她就是喜欢看衣料垂坠的弧度,喜欢想象剪刀裁开绸缎的声响。
将来?将来或许会有那么一天,橱窗里挂着她亲手勾勒的裙摆。
父母得知后叹息了几夜,既无奈又发愁——往后该去哪里寻个稳妥的落脚处呢?唯有武清匀点了头。
他明白这行当在国内尚显生涩,若真想往深处走,迟早得跨过海去。
可好不容易盼到毕业的年份,难道又要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机场闸口吗?他按下了心里那点私念。
即便她什么也不做,他也总能撑起一方屋檐,但这不该成为拴住她的绳索。
“你自己怎么想?”
他望着石阶缝隙里钻出的草芽,“有出国的打算吗?”
张秀芬垂下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