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第3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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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把旁人当傻子糊弄,为了几亩地才伸的手,能暖得了孩子的心吗?”

角落里,武清匀一直没吭声,只静静听着。

老书记视线扫过去,最后不得不点到他头上。

“清匀,前些日子你小奶的后事,你出钱又出力。

这两年,屯里不少人家也承过你的情。

眼下这事,你怎么想?”

所有的目光都聚到了武清匀身上。

他听了这半晌,各人肚肠里的弯弯绕,早已看得分明。

“秋生,我来养。”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往后他念书的钱、吃穿用度,我都担着,直到他成人。

那几亩地,我家一分不要,全是我秋生小叔自己的产业。

他是租出去,还是雇人种,都由他日后自己主张。”

这话撂下,旁人再难说出个“不”

字。

老书记却皱起眉:“清匀,我知道你现在宽裕,养个孩子不难。

可秋生的事,不该是你一个人扛。”

他有些黯然地看了看其他人:“咱们屯子,多少都连着亲带着故。

不能光看着清匀如今好了,有便宜就凑上来,费力气担责任的事,就全推给他一个人。”

“大伯,就这么定了吧。”

武清匀语气平静,“大家日子都紧巴。

再说,我也不愿让秋生东家一口、西家一顿地讨生活。”

武大光娘立刻笑起来,声音脆生生的:“瞧瞧,清匀自己愿意,咱们还能拦着不成?清匀这孩子,向来就是有本事,心肠又热。”

多数人闭了嘴,心里都掂量得清:眼前这位,轻易可不能得罪。

他手指缝里随便漏点活计出来,就够自家多挣几个油盐钱。

屯里人的附和声在院子里嗡嗡响着,武清匀脸上没什么波澜。

他等那些声音低下去,才开口:“叔伯婶子们都点了头,我这就去问小叔的意思。

终归得他自己愿意。”

“有你这样的侄儿,是天大的福分,哪会不乐意?”

有人接话。

蹲在墙根的书记卷了卷旱烟,没吭声。

这屯子里能顶事的人,数来数去还是得落在这年轻人肩上。

会散了,人群三三两两离开,武清匀留下来,递了根纸烟过去。

两人就着那 ** 星子,在渐暗的天光里说话。

“秋生那孩子,要是没你伸手,往后难。”

“他性子硬,饿不死。”

“打算接回自家屋里?”

武清匀摇头:“带他去镇上念书。

大伯,他家那几亩地,您看看屯里有没有人愿意揽下。

要是没有,就从外屯雇人来做,工钱您定,完事了知会我一声就成。”

“行,这事我能张罗。”

书记吸了口烟,目光望向远处灰蒙蒙的田埂,“清匀啊,别往心里去。

咱这地方,底子还是薄。”

“我懂。”

武清匀弹了弹烟灰,“我是真愿意管小叔。

老话说,肩膀宽的多扛些,不差他这一份。”

又站了片刻,武清匀转身往屯子西头走。

秋生家的院门虚掩着,一推就开。

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武清匀迈进门槛,看见炕上蜷着个小小的影子,怀里紧紧搂着一件褪了色的旧褂子,已经睡沉了。

他在炕沿坐下,手掌轻轻覆上那孩子的头顶。

秋生没醒。

三天了,这孩子几乎水米未进,也没合过眼。

唯一相依为命的人走了,心里那根弦早就绷到了极限。

武清匀没出声,手往炕席上一探,冰凉。

他扯过炕尾叠着的棉被给秋生盖上,转身去外间灶坑生了火,烧上一大锅水。

渐渐地,屋里凝滞的空气开始松动,渗进一丝暖意。

天色彻底暗透之后,炕上的身影动了。

秋生睁开眼,朦胧看见炕边坐着个黑黢黢的轮廓,脱口喊了声:“妈?”

灯没拉亮。

武清匀伸手把他揽过来,秋生这才彻底清醒,记起白天发生过什么。

他把脸埋进那带着烟味的衣襟里,肩膀开始发抖,却死死咬着声音。

武清匀的手掌一下一下,顺着那瘦伶伶的脊背往下捋。

“想哭就哭干净。

过了今晚,你就是这家的顶梁柱了。

当家的,不能再掉眼泪。”

那一夜武清匀没走。

他打了热水给秋生擦身子,换上干净的衣衫,然后就在炕边守着,直到窗纸透出青灰色。

两人说了很多话,关于白天屯里的会,关于那几亩地以后的着落,也关于秋生自己往后的路。

这孩子比同龄人懂得多,也忍得多。

武清匀说要带他去镇上,供他上学,秋生点了头。

在他心里,这个侄儿是恩人,而自己眼下什么都还不上。

对于念书这件事,秋生默默下了决心,非得读出个名堂不可。

晨光刚透进窗棂,武清匀便帮着秋生收拾了几件衣物。

箱底压着一件叠得齐整的新衣,布料还留着去年浆洗过的挺括感——那是罗寡妇生前为过年缝制的,统共只在两个除夕夜里上身过。

如今物在人亡,秋生将它小心裹进包袱,手指在粗布纹路上停了片刻。

院里几只鸡被捉住时扑腾起细碎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