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第308章(第2 / 2页)
你好好陪她最后几天。”
“二是带她去省城,省城不行就去京城的大医院。
可你得心里有数——这一路颠簸折腾,你妈未必撑得到那儿。”
武清匀抬手蹭了把下巴,喉结滚动了几下:“老太太就你这一个儿子,你拿主意。”
秋生没出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十三岁的少年此刻脸上没有慌乱,只有一种与年纪不符的沉静。
“大侄,去省城。”
武清匀立刻点头:“行,这就动身。”
他起身要走,衣袖却被秋生拽住了。
“家里……钱不够。”
“扯这些干啥?”
武清匀打断他,“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你回去守着你妈,我来张罗,天黑前就出发。”
秋生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被武清匀一把架住胳膊提了起来:“这是干什么?”
“等我长大,一定还你这份情。”
“少来这套,跟谁学的?那是我亲奶奶,我能不管?”
武清匀推着他肩膀往走廊去,“别磨蹭了,耽误不起。”
把秋生送进病房后,武清匀跟母亲说了要送奶奶去省城的打算。
母亲只是叹了口气:“能救总得救,谁还能眼睁睁看着?”
祖父祖母已被大姐接回家。
母亲留在医院陪着秋生照看病人,武清匀去整理病历和检查单——省城医院或许用得上。
那辆小轿车后座太窄,躺不下人。
医院 ** 里停着辆旧面包车,原是别处捐给县里的,县里去年又转给了狐山卫生院。
不知倒了几手的车子,漆面斑驳,里头除了副简易担架和个急救箱,再没别的设备。
但至少人能平躺。
武清匀找来邵慧云,两人一起去求院长,好话说尽,最后塞了钱,才勉强派出一位急救科医生跟车。
母亲见人手不够,便带着秋生上了救护车。
武清匀开着小车跟在后面,以备不时之需。
车轮碾过坑洼路面时,车厢里传来细微的金属震颤声。
驶出狐山镇前,武清匀在青年广场刹了一脚。
他叫出沈红星,把店里现钱都拿了出来,又拨通项蓝的电话。
哪怕要听那女人冷嘲热讽他也认了——必须给奶奶找最好的医生。
电话那头,项蓝没像往常那样说刺耳的话,只让他们直奔省城医院,她会安排人在门口接应。
沈红星翻遍柜台只凑出一千多块,其余的钱白天已存进银行。
武清匀攥着那叠钞票,重新发动车子追向前方那辆摇晃的老旧面包车。
**——**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颠簸感将罗寡妇从昏沉中摇醒。
她花了些时间才辨清自己正躺在移动的狭小空间里。
“这是……往哪儿去?”
她声音沙哑。
一直守在旁边的秋生听见这话,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妈,你醒了?我们去省城,带你看病。”
少年抽噎着,话里带着委屈,“你都病成这样了,为啥瞒着我啊?”
坐在另一侧的宋香君别过脸抹了抹眼角,转回来轻声问:“婶子,身上哪儿难受吗?”
车在土路上颠簸,每一次轮胎碾过坑洼都让车厢里的人跟着摇晃。
女人靠在担架边缘,手指轻轻抚过少年低垂的脖颈。
从正月到现在,她第一次觉得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松开了,呼吸顺畅得有些不真实。
“妈真的没事了。”
她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
少年没抬头,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她肩窝。
他能闻到她衣服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药水的气息。
那只落在他后颈的手很凉,凉得让他想起冬天河面的冰。
坐在对面的妇人别过脸,看向车厢另一侧穿白大褂的人。
那位医生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视线移向窗外飞掠而过的枯树。
“又给清匀添麻烦了。”
女人继续说,目光落在车厢地板上某处污渍,“去大地方看病,得花不少吧?等秋生长大了,让他还。”
“别说这些。”
妇人转回头,握住她另一只手。
那只手像浸过井水,没有一丝暖意。”清匀不缺这点。
给自家人花,应该的。”
妇人想起听过的说法——油灯灭前总会突然亮一下。
吃饭说话都像好人,可那光撑不了多久。
她看着眼前这对依偎的母子,喉咙发紧。
这女人太要强,一个人把孩子带大,从不向谁低头。
教出来的少年懂事得让人心疼,整座山都找不出第二个。
可命这东西,偏偏专挑苦藤结瓜。
“咱们就去查一下。”
妇人放软声音,“查完就回,让秋生安心。
钱能再挣,人得好好的。”
女人低下头,把少年往怀里带了带。
这个动作让她微微喘息。”从来没走过这么远……倒有点想咱那屋子了。”
“看完就回家。”
少年闷闷的声音从她怀里传出来,“我以后都听你的。
好好念书。
妈,你快好起来。”
车继续颠簸。
女人开始说话,声音断断续续,像在整理什么。
嘱咐他米缸在哪,嘱咐他开春该种什么,嘱咐他下雨天记得收衣服。
少年环着她的腰,安静地听。
眼泪无声地渗进她单薄的衣料,留下一小片深色痕迹。
穿白大褂的人终于转回视线,目光落在女人渐渐失去血色的脸上。
他看见她的手指在少年背上轻轻划着,一遍又一遍,像在重复某个听不见的句子。
车厢里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女人越来越轻的叮咛,混着轮胎压过土路的闷响,碾碎在扬起的尘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