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第273章
“孩子咋办?”
姑娘的哭声是撕扯的,断断续续,吸不进足够的气,“你说话啊……广志学!”
被叫出名字的男生猛地后退,饭盒哐当掉在地上。
旁边两个同学下意识退开半步,目光在他和那姑娘之间游移。
姑娘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北地口音的尖锐:“怀上了……你的种!你想不认?”
“我不认识你!”
广志学的声音发颤,脸涨得通红,去掰那姑娘的手。
可那双手像铁钳,指甲几乎掐进他棉衣的布料里。
她准确报出了他的班级、专业,甚至他宿舍楼的位置。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四周骤然安静的空气里。
穿堂风卷着雪花从食堂大门灌进来,扑在围观学生们的脸上。
没人说话,只有姑娘压抑的抽噎和广志学越来越急的辩解,混在风声里,显得单薄又凌乱。
消息是长了脚的,不到一节课的工夫,就钻进了系主任的耳朵,又顺着电话线,爬到了校长办公室。
窗外的雪下得紧了。
广志学平时是拿一等奖学金的,新生代表发言时声音清朗,逻辑分明。
这样一个人,会和“流氓”
两个字扯上关系?系主任摘下眼镜,缓缓擦拭镜片,对坐在对面、依旧抽泣不止的农村姑娘说:“姑娘,你想清楚。
诬告,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那里面,可不是好待的地方。”
办公室的暖气很足,姑娘棉袄的袖口磨得发亮,她低着头,只看自己那双沾了泥雪的旧棉鞋。
那姑娘的嗓音陡然拔高,拽住广志学的衣袖便往街口拖,口口声声要寻穿制服的同志断个分明——查一查她腹中那块肉,究竟与这男人有无关联。
她神色里的决绝,半分不像含冤受屈的模样。
反倒是广志学,听见“派出所”
三字,脸色霎时褪尽血色,手臂猛地一挣。
姑娘踉跄跌坐,掌心捂住小腹蜷缩起来,齿缝间漏出吃痛的吸气声。
不过片刻,浅色裤料上便渗开一团暗红。
四周围拢的目光顿时变了温度。
早前广志学缺了根手指时,巷尾就飘过闲言,说那是在外头手脚不干净挨了教训。
如今这见红的场面,更坐实了猜测。
几个教员交换眼神,嘈杂声里先将人往卫生院送;再回头时,那道清瘦身影已不见了。
若心中无鬼,何必逃呢?
广志学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要跑。
冷风刮过耳畔时,他只反复想着那一推之后漫开的血色——那是要蹲班房的。
他拐进熟识的亲戚家,喉头发紧地编了个学费短缺的由头,借来一卷皱巴巴的票子,跳上即将发动的长途客车。
他盘算着回家让爹娘拿主意,却不知这一逃,恰似往滚油里泼了瓢水。
人群边缘,张秀芬踮脚望完全程,暗自咂舌:自家那位看人倒是毒辣,这班长果真藏了腌臜肚肠。
她全然不知,戏台后的帘子底下,武清匀正与潘小刀递过眼色。
计划原本只到“当众揪扯”
为止,潘小刀却添了把火。
效果竟比预想更烈。
至于武清匀隐约的顾虑,潘小刀只咧嘴磨了磨牙——那姑娘腹中确已揣了崽,横竖不是他的种。
相识才几天?便是有也验不出。
他压着嗓门对那面色灰败的姑娘说:“缠我个街溜子顶屁用?大学生脸皮薄,前程金贵,你咬死了是他,事成能当官太太,败了也有甜头拿。”
风卷起街角的碎纸,扑在姑娘起皮的脚踝上。
她想起家里摔碎的碗和紧闭的门,想起那些黑夜里记不清的面孔。
指甲掐进掌心,她闭眼点了点头。
总归不会更坏了。
万一呢?
医院里那姑娘对着前来探视的校方人员,抹着眼泪诉说。
她说那个叫广志学的学生曾许诺要同她处对象,等毕了业便娶她过门。
自己一时糊涂信了他的话,这才让他占了便宜去。
可等她怀了身子,那人却翻脸不认账了。
她费了好些工夫才寻到他念书的地方。
她一边抽泣一边替广志学求情,恳请学校千万别开除他。
她说他家供出一个大学生不容易,自己不愿毁了他前程。
这番声泪俱下的模样,让听者再难相信广志学的辩白。
而此刻的广志学正跌坐在自家堂屋地上。
他刚奔回家,话才起头,脸上就挨了父亲一记重重的耳光。
老师早先一步打来了电话,村里上下都已风闻此事。
那一巴掌像是劈开了混沌,广志学浑身一震,猛然意识到自己怕是落进了别人设好的局里。
他回过神,抬手又狠狠掴了自己几下。
母亲看得心酸,以为儿子终于知道悔了,便扯住丈夫劝道:“事情已然出了,你总得想个法子?”
“还能有什么法子?”
父亲脸色铁青,“打听清楚那姑娘家住何处,赶紧上门提亲去!咱们家祖祖辈辈,没出过这等丢人现眼的畜生!”
“不成啊,爸!”
广志学瘫坐着嘶喊,“那孩子真不是我的!我连她是谁都不认得,怎么能娶?”
这话又招来一记耳光。
父亲的声音发着抖:“我原以为你考上大学是给家里长脸,哪晓得如今脸面丢得更干净。
你不认?你们学校的老师都查明白了,电话里说得清清楚楚。
你要是摆不平这件事,人家学堂就不要你了!”
广志学听见“不要你了”
几个字,脸上血色霎时褪尽。
……
这场 ** 沸沸扬扬闹腾了七八日,在校方有意按压下才逐渐平息。
后来有同学私下传言,说广志学的父母去医院探望过那姑娘,似乎已在商议婚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