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第253章(第1 / 2页)
这村子窝在海湾最里头,地薄,除了土里刨食,便只能向海讨生活。
捞上来的东西,自个儿吃不完,想往外头送?去趟镇上就得耗掉大半天光景,更远的码头,那是梦里才敢想的路。
沿海的村落从不缺海货,可收干货的贩子却是头一遭踏进这片地界。
老刘头家人口多,老伴、儿子儿媳、孙子孙女挤在一处泥土房里。
儿子听见爹那声吆喝,心里便沉了沉——爹太实诚,眼下全村都涌过来,谁不想抢这买卖?可人挤在院里,他又不能赶。
自家晒的那些蚬子干,怕是卖不上价了。
被围在中间的年轻人一时也没了言语。
天光渐暗,一张张脸在暮色里攒动,报价声此起彼伏,一个压过一个。
他抬腕瞥了眼表,扬声道:“各位叔伯,货总得先过眼。
今天时辰晚了,明日天亮,咱们一样样看,成不成?”
老刘头这才醒过神,暗骂自己糊涂。
他赶忙帮着劝散人群,儿子趁机将年轻人让进屋里。
泥土房低矮,灯绳一拉,昏黄的光晕勉强漫开。
平日里这灯是不舍得的,怕费电。
那灯泡瓦数低,照得人脸上都蒙了层旧纸似的黄。
“老板……吃了没?”
老刘头的儿子叫铁锚,三十出头,个子不高,常年在船上的日子把他脸膛晒得黝黑,衣领底下偶尔露出一截白生生的颈子。
这一问,年轻人肚子里便咕噜响了一声。
他原本打算收了货就走,没成想耽搁到这时辰。
屋里飘着淡淡的饭菜气,是海鱼混着玉米饼子的味道。
“我姓武,武清匀。
大哥叫我小武就行。”
他笑了笑,“还真饿了,家里有现成的么?”
“有,有,给我爹留的饭还温在锅里。”
铁锚转身去张罗。
老刘头这时提着个布口袋进来,里头除了蚬子干,还有一包油纸裹的鸡蛋糕。
听说客人没吃,忙要递过去。
武清匀摆摆手:“大爷,我在您这儿蹭顿便饭,不嫌弃吧?”
“这话说的,就怕饭菜粗淡。”
老刘头搓搓手,老伴和儿媳已端了碗碟进来。
一张矮桌摆在炕上,鱼是清蒸的,饼子焦黄,还配了一碟咸芥菜丝。
窗外,海风一阵阵扑在窗纸上,噗噗地响。
炕沿上摆 ** 米饼和粥碗,萝卜条在碟子里浸着酱色。
武清匀盘腿坐稳,端起粗瓷碗沿碗边吸溜了一口。
粥还烫着,热气糊在眼镜片上。
门口探出两颗小脑袋。
他放下碗,朝那方向招了招手。
纸包拆开的窸窣声里,两个晒得黝黑的孩子挪了半步又停住,眼睛粘在油纸上那块黄澄澄的东西。
屋里响起大人的呵斥,孩子立刻缩回门槛后头。
武清匀趿拉着鞋过去,把东西塞进那双小 ** 里。”吃吧。”
他转头对搓着手的男人说,“来得突然,反倒给你们添麻烦了。”
男人连声说着“没啥没啥”
,赶孩子去隔壁屋。
女人站在门框边,手指在围裙上绞着,反复念叨着让他再多吃些。
屋里静下来,只剩喝粥的吸溜声和咬脆萝卜的咔嚓响。
粥碗见底时,武清匀抹了把嘴。”那些干货,”
他说,“拿来瞧瞧成色。”
男人应声去了里屋,扛出两个鼓囊囊的麻袋。
炕席被腾出一块地方,袋口朝下一倒,哗啦啦倒出小山似的褐黄色玩意儿。
海腥味混着日晒的气味漫开。
“这袋是今秋晒的。”
男人蹲在炕沿边,手指拨拉着,“那袋……是去年的陈货。
没掺和,分开装着。”
武清匀捏起一片对着光看。
薄壳在灯下透出琥珀色的纹路。
新晒出的货色与往年的相比,不过是色泽上略有不同。
武清匀拣起几片放进嘴里,咸鲜滋味相差无几,只是嚼起来更费些牙劲。
他仔细翻看那些铺开的干货。
每一片都饱满完整,收拾得不见半点砂砾,确实是上等货色。
“就这些了?”
“今年日头短,只晒出这些。
还有些虾皮、鱼鲞,都收在里屋。”
“都拿来瞧瞧。”
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翻找陶瓮的响动。
武清匀将眼前的干货拢作一堆,又检视起新搬来的两样。
大小分得清楚,收拾得也利落。
原本只想挑些送人,此刻看着满屋的海味,另一个念头却冒了出来。
这些东西在沿海不算稀罕,可要是运到不见咸水的地方呢?眼下路上跑的车少,偏巧认识个专做运输的老钱。
至于销路——除了那些沾不得海货的身子,谁会说这些晒干的鲜味不好?存得当心些,能放上好一阵子。
这念头刚生出来,就像灶膛里蹦出的火星,瞬间烧成了主意。
“老伯,这些按什么价走?”
老人搓了搓手:“新晒的算一块八。
那些隔年的……一块二就成。”
武清匀没接话。
他想起后来那些按两称价的铺子,眼下这数目简直像白捡。
正愁找不着门路,生意倒自己送上门了。
“村里都这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