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第175章
远处大楼的阴影里,几个穿着同样颜色制服的人影一直立在那儿,静静地朝这边望着。
当天光彻底暗下去,路灯亮起又过了许久,武清匀终于像一截被伐倒的树干,直挺挺地向前砸去。
人在失去平衡的瞬间总会本能地伸手去撑,可他的手臂僵直得如同两根木棍,完全无法做出任何缓冲。
沉重的躯体结结实实地拍在地面上,头颅撞击硬土,发出闷钝的“砰”
一声响。
看到那身影终于倒下,项蓝一直悬着的那口气才缓缓吐了出来。
她开始极其缓慢地活动脚踝和膝盖,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
她朝阴影里的那几个人招了招手,他们立刻小跑着过来。
“抬去医务室,给他好好揉搓一下,活活血。”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
武清匀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着,连转动眼珠都觉得费力。
听着那依然有力的吩咐,他只能在心里苦笑一下,彻底放弃了挣扎,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
这女人,简直不是常人。
被人用担架抬进一间满是消毒水气味的房间后,极度的疲惫便如潮水般将他卷入昏睡。
再次恢复意识时,窗外的天色已是灰白。
他想撑起身子,腰部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两条腿更是酸软沉重,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
咬着牙好不容易坐起来,他茫然地环视着这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铁床架上的白单子绷得死紧,一侧垂着半截洗得发灰的帘子。
对面那张床空着,墙边立着的玻璃柜里码着各色药瓶,空气里浮着消毒水混着别的什么的气味。
他低头瞅见自己身上还是那套磨得发白的旧军装,自个儿的便服叠在对面床尾,这才恍惚记起自己还在营区里。
一股说不清的怪味钻进鼻腔。
他抬手嗅了嗅袖口——汗酸气是有的,可不对,不是这个。
视线往下溜,最终钉在床脚那双解放鞋上。
他盯着那双鞋看了半晌,牙关咬得发酸,慢慢曲起那条又僵又胀的腿,把脚凑到鼻子跟前——
“呕……”
幸亏从昨晚到现在肚子里没进东西,不然真得全吐出来。
那味儿活像踩烂了在咸菜缸里沤了半年的 ** ,熏得人脑仁疼。
真是从他脚上散出来的?
正恶心着,门轴吱呀响了。
抬头就看见项蓝那家伙晃进来。
昨天比站姿输给这女人,武清匀心里头憋着火,暗地里早把“疯婆子”
的称呼换成了“假爷们”
。
服是服的,可脸上挂不住。
况且项蓝昨天撂了话:输了就得当活靶子,随时过来练手。
武清匀可不想再被这女煞星收拾,一见她进来立马别过脸去。
“哟,醒得挺早?精神头不错嘛。”
项蓝嘴角咧着,把手里铝饭盆往柜子上一搁:“早饭给你打来了,吃完赶紧滚蛋。”
话还没落音,她突然抽了抽鼻子,连退好几步,眉毛拧成一团:“你钻粪坑了?这什么味儿?”
武清匀斜眼瞥去——项蓝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还湿漉漉地贴着鬓角,显然是刚洗过澡。
他鼻腔里哼出一声:“说得好像你昨天不臭似的。”
“我臭了能立马冲澡,不像某些人,睡得跟截木头似的。”
项蓝已经退到门框边,抱着胳膊,下巴扬得老高:“怎么,现在服不服?”
“服?”
武清匀从喉咙里挤出两声干笑。
“笑什么笑?昨天先倒下的可是你,还想赖账?”
“你本来就是部队的人吧?”
武清匀梗着脖子,“一个天天练这个的,跟我这没练过的比站军姿,赢了也算本事?”
话扔得硬,心里却清楚:一个女人能练到这份上,得流多少汗他心里有数。
“啧,绕来绕去就是不肯认。”
项蓝撇撇嘴,“不是你说女人不如男人么?输了又找借口。
武清匀,你这脸皮可真够厚的。”
她嘴上不饶人,心里却记得昨夜教官的话:那小子没受过训就能站四个多钟头,底子是真狠。
就算搁在队伍里,这记录也够拔尖了。
项蓝离开后,医疗室里那股混合着汗臭与药水的气味依旧顽固地滞留在空气中。
武清匀扶着腰,缓慢地从病床上挪下来。
他瞥了一眼桌上那份已经凉透的早饭,胃里一阵翻腾,最终还是没有碰它。
他弯腰捡起自己那堆皱巴巴的衣服,动作牵扯到腰侧的肌肉,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视线落在那双解放鞋上,鞋面沾满了干涸的泥点,散发出的气味比房间里任何东西都要刺鼻。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咬着牙把脚塞了进去。
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他皱紧眉头,干脆抱起所有衣物,一瘸一拐地挪出了房门。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要淡一些。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腰部的钝痛和脚上不断蒸腾上来的异味交织在一起,让这段不长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
青年广场的店铺后院里,王富贵正蹲在灶台边添柴火。
锅里的水还没烧开,他嘴里却已经喋喋不休地说了一早上。
“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他往灶膛里塞了根柴,火星噼啪炸开,“上回在省城,清匀就是被她给撂倒的。
那身手,快得跟影子似的。”
正在旁边揉面的仲大古猛地停下了动作。
面粉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放屁。”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硬邦邦的,“清匀跟我一块儿长大,他什么时候在打架上栽过跟头?更别说是个女的。”
“我骗你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