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第156章(第2 / 2页)
不过他也大了,近来懂事不少。
往后好好同他说,他能明白。”
两人连忙应下,保证不再动手,老太太这才缓了神色,让大家动筷子。
饭后收拾停当,各自回屋歇下。
老太太又去老三屋里转了一趟,见孙子睡得沉,也没让母亲叫醒他。
等老人脚步声远了,夫妻俩在炕边坐下,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摇了摇头。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倒说不得碰不得了。”
母亲轻声叹了一句,话里却没有怨气。
公婆偏疼小儿子,她心里是明白的。
父亲凑近些,低声哄道:“爸说得在理。
这小子最近确实像样了,咱们也别总拿老眼光瞧他。”
母亲斜了他一眼:“当初是谁把棍子递过来的?”
父亲讪讪地笑,伸手拉了拉被子:“改,往后都改。
睡吧。”
母亲铺好被褥,等他躺稳了,伸手拽了下垂在炕头的灯绳。
黑暗笼了下来。
灯熄了。
武清匀抬手碰了碰身边人的头发,那发丝在黑暗里有些糙手。
他想起许多年前,这小家伙还总挤在他们夫妻中间睡,如今却已长得快和自己一般高了。
隔壁老三那屋的窗户早就暗了,只有老大屋里还漏出一点昏黄的光。
正屋里,女人在炕沿边坐着,就着油灯的光,仔细地将手和脸都用热水擦过一遍。
她从那个小铁盒里用指甲挑出米粒大的一点膏子,在手心揉开了,慢慢按到脸颊上。
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她转过脸,朝炕里头问:“她爸,你闻闻,是不是挺香?清匀给的这东西,抹上脸好像滑溜了些。”
没人应声。
她回头,看见自家男人正侧着身子,目光穿过门帘缝隙,往外屋厨房那边望。
“瞅啥呢?”
她问。
武绍伟摆摆手,压低了嗓子:“爹妈那屋灯灭了。
我去灶间舀点水。”
“这大晚上的,舀水做啥?”
男人脸上竟露出些局促,含混道:“洗洗……身上。”
女人只当他是要洗脚,嘴里便念叨起来:“平日里从地里回来,催多少回也不见你洗,今儿倒讲究上了。”
她没再多问,自顾自铺好了被褥,将两个枕头并排摆齐整。
等她再抬头,却见男人已经轻手轻脚提了半桶水进来,手里还端着个木盆。
他反手插上门闩,又把门帘子仔细掩好,接着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外衣、裤子,很快都褪了下来,堆在脚边。
女人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脸腾地热了。
她扭过头,朝着墙壁啐了一口,声音里带着慌:“老不正经的!你这是……这是突然发的什么疯?”
男人在昏暗里嘿嘿笑了两声,也有些难为情。
这么多年夫妻,孩子都大了,早没了那些心思,夜里都是各盖各的被,井水不犯河水。
可不知怎的,白天瞧见她对着那面模糊的镜子,仔仔细细抹脸的样子,心里头就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刚成亲那阵,血气方刚,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碰一下都心跳得厉害。
他动作很快,就着盆里的水胡乱擦洗了几下,便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被窝里已经暖了,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皂角与雪花膏的气味包裹上来。
他的手碰到她的胳膊,皮肤不再紧实,摸上去有些松垮,肘弯处还有常年劳作留下的粗粝茧子。
心里头那点刚刚燃起的火苗,忽地就弱了下去。
倒不是嫌弃,反而涌上一阵酸涩的歉疚。
他手臂环过去,将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兰英啊,”
他声音闷闷的,“你嫁过来,跟着我,没享过几天福。
这些年,苦了你了。”
女人没吭声,只是急急地探起身,伸手将桌上的油灯吹灭了。
黑暗立刻淹没了整个屋子,也藏住了她瞬间滚下来的眼泪。
她重新躺好,过了好一会儿,才带着鼻音说:“好好的,提这些做啥?谁家过日子不是这样,一天天熬过来的?”
男人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他是个粗人,肚子里没多少墨水,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话:“孩子们都大了,各有各的日子。
家里光景也比从前好了。
往后……往后我好好待你。
咱俩把这剩下的路,稳稳当当地走完。”
女人静静听着。
虽然不明白这过了大半辈子的男人,今夜为何突然说出这些软和话,但字字句句落在心里,还是暖烘烘地化开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是啊,是该好好过了。”
她低声应道,“总算熬出来了,可人呐,也老了。”
门轴转动时带出细长的 ** ,有人从缝隙里窥探。
武清匀坐在炕沿,眼神还滞在晨光里。
那人推门进来,是武名姝。
“太阳都晒透屋顶了。”
她把叠好的衣服扔过来,布料落在炕席上发出闷响,“饭在锅里温着。”
他喉咙发干:“现在什么时辰?”
“自己出去看日头。”
武名姝转身又折返,递来一块湿布,“脸上有伤的地方别碰。”
武清匀接过布子,凉意渗进指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