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章（第1 / 2页）

王富贵见他伸出手，赶忙也把手递过去。

谁知钱进里弯腰就拎起了他脚边那个鼓囊囊的大包，转身走了。

王富贵的手悬在半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讪讪地抓了抓后脑勺。

武清匀瞧得直乐，揽着他肩膀凑到人堆里。”赶紧，打开瞅瞅。”

一群人围拢过来，扯开包口——里头塞得满满当当全是溜冰鞋。

哗啦一声倒在地上，连武清匀都挑了挑眉。

他拾起一只，鞋面崭新。”能耐啊，王富贵。

哪儿弄来的？”

王富贵神神秘秘把他扯到旁边。”我倒想问你呢。

你哪儿认识的姑娘？什么来头？”

“崔筠找你了？”

王富贵脸上堆满羡慕：“开头是辆挂特殊牌照的卡车开到我家，把球桌拉走了。

我还琢磨是哪方人物，结果是个姑娘。”

他用胳膊肘碰碰武清匀，挤着眼睛：“那姑娘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听说你要溜冰鞋，没两天就送来好几双新的。

还特意嘱咐我别说是她给的。”

“别胡扯。

那种人家的姑娘能看上我这种土里刨食的？对了，你说球桌早就拉走了？可我这儿没见着啊。”

武清匀把话头岔开，不想往下聊。

他对崔筠没那心思，就不打算招惹。

偶尔嘴上没把门，逗两句玩笑倒无妨，动真格可不行。

武清匀心里对自己有数——他见了漂亮的就挪不动步，也不是长情的主儿。

崔筠那样的姑娘，沾上了麻烦少不了。

一个张军已经够他应付了，除非哪天他能混得比崔老爷子那类人更显赫，到那时他或许才会来者不拒。

“还没送到？不能吧，这都多少天了？”

王富贵也觉着奇怪。

“算了，横竖丢不了。

你这批鞋来得正是时候，学生都放假了，正好开门。”

武清匀招呼钱进里他们帮忙把鞋往架子上摆。

全新的整整十双，半新不旧的也有十几双。

再加上十几副绑板，这些都能直接上脚。

角落里还堆着一批需要修理的，武清匀先随手扔在那儿没管。

钱进里那伙人早就等不及了，靴子尺码不全，有人穿不上，就抢了绑板往自己鞋底捆。

武清匀没理会他们，悄悄藏起一双崭新的三十六码红色溜冰鞋——那是留给张秀芬的。

等这群人七手八脚总算把鞋套上，场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怪叫。

那东西底下装着四个硬轮，瞧着并不复杂，可人一踩上去，身子就不听使唤地往后仰。

一个接一个摔得仰面朝天，手脚在空中胡乱划拉，半天也挣不起来。

到最后，全都学乖了，一个个扒住墙边新安的栏杆，像病号做复健似的，嘴里哎哟个不停，身子歪歪斜斜地往前蹭。

钱进里是连摔带爬才摸到柜台边，两手死死撑着台面，膝盖弯着，一边揉后腰一边咧嘴：“这玩意儿是人玩的吗？”

王富贵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身子笨，以前在省城进过几回这种场子，可心思全放在看姑娘上了，哪正经学过。

武清匀原本指望靠他们招揽生意，眼下瞧这一地滚爬的狼狈相，活像沙滩上被浪冲散的螃蟹，哪还能吸引旁人？没法子，他只得自己踩进去。

好的鞋早被那几个家伙抢光了，只剩一双用带子绑的旧款。

他系紧带子，贴着墙根慢慢溜了两圈，找回了点过去的影子。

不是现在，是更早的时候——早到他自己都记不清具体年月了，只记得镇上刚有这玩意儿那阵。

他不光敢冲斜坡，还能背着手往后滑。

那时候的姿态，那时候的动作，只要在场子里，就没人能盖过他的风头。

只要是他瞧上的姑娘，根本用不着破费，也用不着说好听话。

只消轻描淡写凑过去问一句：“要不要带你滑两圈？”

就能顺理成章牵上半天手，揽着腰在场中绕到音乐停下。

***

记忆和身体渐渐苏醒，武清匀沿着空旷的场子一圈接一圈地滑。

交叉步，倒滑，助跑之后跃起再稳稳落地……可惜场子里还没装斜坡和波浪板，能耍的花样有限。

即便如此，也足够让场中那十来个咋咋呼呼的年轻人看直了眼。

一阵阵起哄声中，都嚷着要他教。

看来这群小子已经从他那流畅的动作里，幻想出自己日后带着姑娘在这里穿梭的模样了。

王富贵也被勾起了兴致，找了双鞋套上，小心翼翼地踩进场中。

钱进里把录音机的音量拧到最大，虽然一群人滑得磕磕绊绊，喧闹的乐声却已经把他们裹进了某种热烈的氛围里。

这气氛在武清匀领头，后面一个接一个拽着衣服排成长队绕场时达到了顶点。

直到某个手脚不协调的家伙突然前扑，带倒了一串人，笑声和骂声混在一起，炸开了锅。

张秀芬又从家里溜了出来。

走到电影院门口，就听见里面嗡嗡的喧哗。

音乐声和叫喊声太响，她喊了好几声，武清匀都没听见。

她也不恼，拎着刚从商店买来的汽水走到柜台边，坐下静静看着。

那么多人挤在场中，她眼里却只映出武清匀一个人的影子。

看着他利落的转身，脚下带轮的鞋划出流畅的弧线，快得像要离地飞起来似的。

张秀芬看着看着，脸颊就微微发了热，心口扑通扑通，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鸟。

武清匀兜转半圈，视线便捉住了那个身影。

他甩开王富贵死死扒住自己胳膊的手，将人往旁边一推，冰刀划开碎屑朝张秀芬滑去。

王富贵失了支撑，身子一歪，后面跟着的那串人顿时像散了架的珠子噼里啪啦撞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