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第2 / 2页)
往后,你跟清匀多来往。
爸看人,多少还有点谱。”
“他一个乡下小子,能有什么本事?不就仗着身板结实、力气大欺负人么?”
兰建国胸口那股火猛地窜上来,要不是儿子还躺在病床上,巴掌早甩过去了。
他原本想着,要是两个孩子关系不错,这份人情他记下就是,往后让兰勇跟武清匀多走动,就当多门亲戚处着。
可眼下这情形,他没法装作没事人一样,等着回狐山镇再还这份情。
他抬眼看了一圈病房,其他床位的病人和家属都没往这边留意。
手伸进内兜,摸出一叠钞票,抽了十张崭新的大团结出来,整好一百块。
兰勇瞥见,眉头拧紧了:“爸,您这是要做什么?”
兰建国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给你还人情去!”
* * *
另一头,武清匀刚给爷爷换好医院的条纹病号服,兰建国就找过来了。
手里拎着个网兜,里头搪瓷脸盆、毛巾、饭盒磕碰出细碎的响动,胳膊底下还夹着两卷卫生纸。
“我看你们什么都没带,上午办住院时知道哪儿能买,就顺道捎了点过来。
看看还缺什么不?”
“哎哟,这怎么好让您破费?清匀,快把钱给你兰叔!”
武绍棠真是惊着了。
人家可是大厂的主任,竟这么客气周到。
药膏的事他方才问过儿子,武清匀只说是买的。
他也没琢磨一管药膏能值几个钱,便没往心里去,哪料到兰建国竟拎了这么些东西过来。
“可别掏钱,掏钱就见外了。”
兰建国抬手拦住了武清匀伸向口袋的手。
兰建国的手按在武清匀手背上:“那药连医生都点头了,小勇这回真亏了你。”
“叔,我就是听人提过一嘴,顺路跑了一趟,真不算什么。”
“你这孩子实诚。
等回狐山了,记得来家里坐。”
“肯定去。”
“武大哥别推了。
老爷子您歇着,我那摊子没人看着不行,得赶紧回去。”
兰建国怕他们不肯收网兜里的东西,转身就往病房外走。
武清匀跟出去送,走廊里灯光惨白,兰建国忽然往他手心塞了卷钞票。
“别声张。”
兰建国压低嗓子,“不是跟你见外,也不是还人情。
住院花钱像流水,你先拿着,不够再言语。”
“叔,这怎么——”
话没说完,兰建国已经摆着手跑远了,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啪嗒啪嗒响。
武清匀摊开手心。
十张十块的,新票子边角硌着掌纹。
他捏了捏,塞进挎包内侧口袋。
先前押在医院那二百块确实让他心里发虚,这下踏实了些。
回到病房时,武绍棠还盯着那个网兜没敢动,抬眼递来个询问的眼神。
武清匀摇摇头:“兰叔死活不收钱。
爸,没事,等回家咱摘点园子里的新鲜菜送过去。”
“那点菜叶子值什么?要不……逮只鸡?”
“听您的。”
武清匀挪到病床前。
老人正半靠着,手指一下下按着雪白床垫。
“爷,这屋子还行?”
六张床的大间只住了他们一家,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麻雀叫。
“床垫子软乎。”
“我给您买点水果去?咱不弄那些花架子,中看不中嚼。”
老人笑起来,眼尾皱纹堆叠:“知道不中嚼还买来送人?”
“那是给人看的摆设嘛。”
“爷喝小米粥就成。”
武清匀应着声,还是下了楼。
医院门口水果摊摆得满当。
他挑了串香蕉、几个苹果。
香蕉皮青黄相间,摊主说是南边运来的稀罕货——省城才见得到。
狐山镇那地方,货车轮子还没碾出像样的路,更没人想着从千里外倒腾这些金贵东西。
他付钱时顺口问了句附近热闹的地界。
摆摊不是长久之计,这一路上他肚里早有了盘算,只是得亲眼瞧瞧。
其实直到现在,武清匀还是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一脚踩回了 ** 年。
记忆里那些打发时间的文字中,能重获新生或跨越时空的,哪一个不是天赋异禀或是在某个领域登峰造极?不是战场归来的王者,便是执掌财团的巨擘,再不济,也得是学府里受人敬仰的先生。
他们总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学识与智慧,至少也精通人情世故的种种机巧。
而他自己呢?在一切尚未扭转之前,不过是个浑噩度日数十载、声名狼藉的浪荡子。
直到年岁渐长,才生出几分踏实过活的念头,身边围绕的,尽是些囊空如洗的旧相识。
若问有何所长——莫非是吞吐烟雾的本事、纵饮的能耐,或是身边女伴更迭的频率?倘若重生之后仍这般行事,恐怕连苍穹都要降下雷霆将他收回再造。
那么自己究竟还剩什么可倚仗?无非是口腹之欲与玩乐之能?若这也能算作长处,倒并非全无用处。
譬如那手小吃技艺,正是因贪嘴才踏入夜市,才肯耐着性子琢磨调料与火候的奥秘。
后来也正是这门手艺,在命运重启后换来了最初的积蓄。
谁说短处就不能蜕变为依凭?
平凡之人终究是平凡的,不会因多活一次就化作超凡之躯,也不会因时光倒流就骤然灵窍顿开。
他不过是比从前那个自己,早几年明白了些道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