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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两京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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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捧旨,躬身退下。殿中公卿齐齐叉手,没有人再言退兵。

洛阳,太极殿。北魏宣武帝元恪坐在御座上,面前摊着同一份彭城军报。军报是元厉从枋头岗发来的,走的是六镇驿道,沿途换马不换人,数日便到了洛阳。元厉的字写得很急,笔画潦草,有些地方墨迹被汗水洇开了——“彭城会师,王昂四路兵马合围。枋头岗与彭城互为犄角,决战在即。臣厉,请朝廷速调援军,速运粮草。此战,非一城一地之得失,乃国运所系。”

元恪将军报读了三遍。他今年十七岁,登基一年多,孝文帝留给他的顾命大臣们在灵堂上争吵焚马还是汉制时他坐在御座上一言不发。

此刻他将军报搁在御案上,抬起头,望着殿中那些顾命大臣的面孔。元详、元禧、元澄、王肃、元嘉、宋弁。六个人,六张脸,六种心思。

“元柱国的军报,诸卿都看了。彭城需要援军,需要粮草。从哪里调,调多少,几日能到。”

元详率先开口。他是孝文帝的弟弟,宣武帝的叔父,封高阳王,在宗室中辈分最高、权势最重。

“陛下,六镇的精锐已被元柱国带走大半,剩下的要防备柔然趁虚南下,不能再抽了。河东、河内的驻军,要拱卫洛阳,也不宜轻动。臣以为,可从河北诸州抽调郡兵,虽是郡兵,不如六镇精锐,但胜在人数众多,可壮声势。”

王肃摇头。“河北郡兵,多年不习战阵,抽来何用?彭城打得是硬仗,王昂的北府兵是百战之余,刘裕、桓景明、刘牢之皆万人敌。用郡兵去填,是驱羊入虎口。”王肃是琅琊王氏的后人,南渡时他的先祖没有走,留在了北方,入仕北魏。孝文帝汉化改革,他是最得力的推手之一。他比殿中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琅琊王氏的底色。王昂走进琅琊,将水洒在老梅树的残根上,他听到这个消息时沉默了很久。

元禧道:“不从河北抽郡兵,从哪里抽?六镇的兵不能动,河东河内的兵不能动,难道从洛阳抽调禁军?”元禧是咸阳王,孝文帝的异母弟,向来与元详不和,但在这件事上他与元详意见一致——洛阳的根本不能动。

王肃道:“为何不能动?彭城若败,王昂的北府兵便可北上直抵洛阳。到那时,禁军再动,还来得及吗。”

元详的声音冷了下去。“王尚书,你是汉人,自然不在意鲜卑的根本。六镇的兵都抽空了,柔然南下,谁来守代北?代北若失,鲜卑的根便断了。”

“代北的根是根,洛阳的根便不是根吗?”王肃的声音不高,但殿中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元详的面色变了。

元澄始终没有开口。他是任城王,孝文帝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勿忘代北”的那个人。他看着元详与王肃争吵,像看着两个在暴风雨中争夺舵轮的水手,而船正在撞向礁石。他缓缓出列。

“陛下。臣有一言。彭城之战,不在援军多少,在快。王昂四路兵马刚刚会师,粮道未固,降卒未附。元柱国在枋头岗,步卒在彭城,互成犄角,正是相持之势。此时谁先得到增援,谁便能打破相持。臣请从洛阳武库调拨最强的弩机,从河内粮仓调拨最足的粮草,不抽六镇之兵,不抽河东河内之驻军。只调用速度最快的东西——弩机压阵,粮草足食。让元柱国能在枋头岗上多撑一日,便多一分胜算。”

元恪看着元澄。“任城王之言,甚合朕意。传旨。洛阳武库拨腰开弩,河内粮仓拨粮,不计损耗,速送彭城。告诉元柱国,朕在洛阳等他。他守住的每一日,都是朕的。”

旨意从洛阳出发时,枋头岗上的风正紧。高欢站在岗顶,手中握着一卷刚从洛阳送来的军报——不是旨意,是家书。娄昭君的字,笔画很硬,像她这个人。信中说,怀朔镇落了雪,孩子们围着火盆问她阿爷什么时候回来,她说阿爷在南方打仗,打完便回来。信末她写了一行小字:

“家中马匹今冬膘情尚好,勿念。”

高欢将家书折好收入怀中,望着岗下那片被暮色染红的麦田。麦茬在夕阳中像无数根倒插的箭杆,密密麻麻,一直铺到彭城城墙脚下。王昂的大营在麦田南端,篝火的烟气被北风吹散,像一层极淡的雾。他的妻子在怀朔等他,他的马匹在家中膘情尚好。

他在这里,等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从麦田那端走过来。

侯景蹲在一块山石的阴影里,弯刀横于膝上。洛阳的援军还没有到,他不关心援军。敕勒人从不指望别人。他的弯刀磨好了,刃纹在暮色中像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河流。他望着麦田南端那片篝火,望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磨刀。磨刀石与刀刃相触的声音极轻极细,像一条蛇在蜕皮。

彭城大营,中军帐。

王昂将建康来的旨意读完,搁在案上。弩机,粮草,不计损耗,速送彭城。天子的手,从建康伸到了彭城。他抬起头,望着帐外彭城城头的狼头旗。旗面在暮色中猎猎作响,旗杆笔直。

刘穆之从帐外进来,手中捧着淮阴刚送来的文书。盐场恢复生产,第一批东海精盐已装船运往淮阴;荒田授垦数百户,种子已全部贷出;降卒安置方案已全部批复完毕。他将文书放在案角,没有说“后方已安”,只是将文书轻轻推向王昂的方向。

王昂将画戟竖在身侧。戟尖在烛火中亮起一线银芒,像一柄被握了太久、终于要刺出去的剑。“先生。彭城这一仗,不只是我们和元厉打。”

刘穆之微微点头。“是建康和洛阳在打。”

帐外,麦田上的暮色一寸一寸沉下去,彭城城头的火把一盏一盏亮起来。枋头岗上的狼头旗与麦田南端的蟠螭旗遥遥相对,隔着数里麦茬,隔着汴水与泗水的交汇处,隔着从建康到洛阳、从洛阳到建康的千里驿道。风从北边吹来,将麦茬折断的脆响与汴水的流淌声混在一起。

明日,首战及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