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龟息功
林星做了一个决定。
从今天开始,他要尽量少在人前晃悠。
不是因为怕周管事——虽然也确实有点怕——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变年轻的速度,好像有点快。
早上洗脸的时候,他盯着水盆里的倒影看了很久。
皱纹还在,老年斑还在,头发还是花白的。但那种“随时会死”的衰败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我还行”的感觉。
就像一台开了八十年的老破车,突然换了个新发动机。
“这要是被周管事看到,”他喃喃道,“肯定会问:你特么谁啊?”
他想了想,决定去藏经阁找找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隐藏一下。
藏经阁还是老样子,阳光透过破窗户洒进来,照在那些落满灰尘的书架上。林星扫完地,走到最里面的角落,那个藏着《体修杂谈》的书架前。
他把《体修杂谈》抽出来,翻了翻,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又翻了翻旁边的几本,也没有。
正要放弃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书架最上层有一个落满灰尘的木匣子。
木匣子不大,也就巴掌大小,表面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花纹。林星踮起脚,费了好大劲才够下来。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封面上写着三个字:龟息功。
林星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龟息功,体修秘传呼吸法。习之者可收敛气息,隐匿修为,如龟之蛰伏,虽强敌在侧亦难察觉。此功无益战力,唯保命耳。”
林星眼睛亮了。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东西吗?
他继续往下翻。
“龟息功分三层:第一层,敛息。可将自身气息收敛至常人状态,同阶修士难以察觉。第二层,假死。可将气息收敛至若有若无,宛如垂死之人,高出一阶者亦难分辨。第三层,归真。可将气息完全隐匿,如凡人一般,高出两阶者方可察觉。”
林星看完,忍不住笑了。
“这不就是苟道必备吗?”
他把小册子揣进怀里,把木匣子放回原处,若无其事地继续扫地。
晚上回到柴房,他点上油灯,开始研究龟息功。
第一层,敛息。
按照书上说的,需要调整呼吸节奏,把呼吸放慢到正常人的三分之一,同时用意念引导体内的灵气,让它们“藏”起来,不要乱跑。
林星盘腿坐在草垫上,试着照做。
放慢呼吸,不难。他本来就是个老头,呼吸本来就慢。
但让灵气“藏”起来,就有点难了。
他体内的灵气虽然不多,但自从锻骨一变之后,明显活跃了很多。那些灵气像调皮的孩子,到处乱窜,根本不听指挥。
林星试了半个时辰,累出一身汗,还是没成功。
“不对,”他放下书,想了想,“书上说‘用意念引导’,但我的意念好像不够强。是不是要先练意念?”
他翻到后面,找到了一段话:
“初习龟息者,常苦于意念不纯,难以驭气。可先习‘守一’之法:每日静坐,意守丹田,一念不起,一息不乱。如此七日,意念渐纯,方可习龟息。”
林星点点头,明白了。
先练七天静坐,再练龟息。
他吹灭油灯,躺下来,望着房梁。
窗外月光如水。
他突然想起今天在藏经阁看到的那本小册子。
是谁放在那儿的?
姜烈吗?
还是更早的某个体修?
他想不出答案,慢慢睡着了。
接下来的七天,林星过得很规律。
白天扫地,晚上静坐。
静坐的时候,他就守着丹田那一团温热,什么都不想。
刚开始很难。脑子里总是冒出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周管事会不会查到他头上?姜烈留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苏小糖那丫头有没有又被关起来?那个白衣飘飘的苏若云现在在干嘛?
但这些念头慢慢变少了。
到第七天晚上,他坐在草垫上,心里一片空明,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体内的灵气。
不是感觉到,是“看”到。
那些灵气像一条条细细的溪流,在经脉里缓缓流动。虽然微弱,但很清晰。
林星心中一喜,意念一动,那些灵气就像听到命令一样,慢慢汇聚到一起,藏进了丹田深处。
成功了?
他睁开眼,低头看看自己。
没什么变化。
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只要他不主动暴露,别人看他就是个普通老头。
“龟息功第一层,”他喃喃道,“成了。”
第二天,他照常去藏经阁扫地。
扫到一半,门开了。
进来的是阿福,一脸兴奋。
“林老头!林老头!好消息!”
林星放下扫帚:“什么好消息?”
“周管事不查了!”阿福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脸上的喜色,“听说上面有人发话了,说后山的事到此为止,不许再查!”
林星一愣。
上面有人?
谁?
“你从哪儿听来的?”
“厨房的人说的,”阿福说,“他们天天给执法堂送饭,听到的消息最准。周管事今天早上接到命令,脸色特别难看,但还是收了。”
林星沉默了。
周管事背后有人,他亲眼见过。那个人能让周管事收手,说明来头更大。
是谁在帮他?
不,不是帮他。是有人在保护后山的秘密。
那个人不希望周管事继续查下去。
林星想起那天晚上的黑衣人,想起他说的话——“姜烈那个老东西,活了三百多年,不可能没留下点东西。”
那个人还在找姜烈的东西。
周管事只是明面上的人,暗地里,还有别人。
“林老头?”阿福在他面前晃晃手,“你怎么了?”
林星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这是个好消息。”
“对吧!”阿福嘿嘿一笑,“我就说,你没事了。对了,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扶墙能撑到三十秒了!”
林星拍拍他肩膀:“不错,继续练。”
阿福点点头,转身跑了。
林星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周管事不查了,是好事。
但那个黑衣人,还在暗处。
他得更加小心。
下午,林星去炼丹房找丹尘子。
丹尘子正在炼一炉新丹,看到他进来,头也不抬:“听说周管事的事了?”
“听说了。”
“你运气不错。”丹尘子往丹炉里加了一味药,“要是我猜得没错,应该是那位开口了。”
林星一愣:“哪位?”
丹尘子转过头,看看门口,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说:“后山那位。”
后山?
林星心里一动。
“后山还有人?”
“有,”丹尘子说,“我也是听说的。后山深处,住着一个人。具体是谁没人知道,只知道辈分很高,连宗主见了都要行礼。那个人平时不管事,但一旦开口,没人敢不听。”
林星沉默了。
后山深处,还有一个人?
姜烈在那儿守了三十年,是为了等那个人?
还是和那个人一起守什么东西?
他想问,但丹尘子摆摆手:“别问了。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林星点点头,不再追问。
但心里,把这事记下了。
晚上回到柴房,林星拿出姜烈的笔记,一页一页翻。
他想找找有没有关于“后山那个人”的记载。
翻到中间,他看到一段话:
“今日见一人,立于山巅,气息深不可测。问之,不答。余知此人非敌,亦非友,乃守关者。后山深处之物,由彼看守,余只需守外围即可。”
守关者?
后山深处之物?
林星心跳加速。
果然有东西。
姜烈守后山三十年,不是在守药田,是在守那个东西的“外围”。
而更深处,还有一个人,守着那个东西本身。
那是什么东西?
值得让一个活了三百多年的体修守三十年,让另一个不知名的高手守更久?
林星想不出答案。
但他知道,自己离真相还很远。
他合上笔记,躺在草垫上,望着房梁。
窗外月光如水。
他突然想起姜烈离开前说的话——
“我要去做一件事,一件三十年前就该做的事。”
三十年前。
正好是姜烈来后山的时候。
他来的时候,守关者就在了。
他走的时候,守关者还在。
他们守的东西,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