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躺平才是真谛
林星摇头。
“因为疼。”姜烈说,“疼,说明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他站起来,背对着林星。
“你以为我愿意守在这破药田?是因为宗门需要人守吗?不是。是因为我锻骨失败,伤了根基,不能再往前走了。只能在这儿等死。”
林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烈转过身,看着他:“你知道我等了多少年吗?”
林星摇头。
“三十年。”姜烈说,“三十年,每天坐在这儿,看着太阳升起又落下,等着死的那一天。三十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林星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
是绝望。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你还有选择的机会了吧?”姜烈看着他,“你现在放弃,还来得及。找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过完剩下的日子,比走这条路强。”
林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前辈,”他说,“我上辈子死的时候,也没人给我选择的机会。”
姜烈一愣。
“冰箱砸下来的时候,我也没想过会那样死。”林星说,“所以这辈子,我不想再选了。能走多远是多远,死在路上也认了。”
姜烈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最后,老人叹了口气。
“行,你愿意走,我就送送你。”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扔给林星。
林星接住,是一个小瓷瓶。
“这是什么?”
“养脉丹。一个月一粒,可以温养经脉,减轻修炼的疼痛。”姜烈说,“就这一瓶,省着点用。”
林星愣住了。
养脉丹?听起来就很珍贵的东西,就这么给他了?
“前辈,这太贵重了——”
“别废话。”姜烈摆摆手,“我用不上了,给你正好。算是——缘分吧。”
林星握着瓷瓶,眼眶有点发热。
“多谢前辈。”
“明天再来。”姜烈背对着他,“陪我老头子说说话。”
林星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老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人还是坐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一个月后。
林星站在柴房门口,看着自己的手。
手还是老,老年斑还在,皱纹还在,但抖动——好了很多。
以前手抖得像帕金森,现在只是微微颤抖,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腿也好多了。虽然走路还得拄棍,但已经不用一直扶着墙了。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每天能运转六个周天了。
一个月前只能运转三个,一个月后六个,翻了一倍。
林星咧嘴笑了。
“老子果然是天才。”
他拄着棍,慢慢往后山走。
这一个月,他每天都去后山送柴,每天都陪姜烈说说话。老人话不多,但偶尔会指点他一两句。就是这一两句,让他少走了很多弯路。
比如,扶墙踮脚的时候,要配合呼吸。踮起时吸气,落下时呼气,这样可以更好地引导气血运行。
比如,躺平练气的时候,要把意念集中在丹田,而不是想着灵气运行的路线。意念越轻,灵气运行越顺畅。
比如,每天早上起来,要喝一大碗温水,可以冲刷肠胃,利于吸收。
都是些小技巧,但每一条都有用。
林星把这些都记在心里,一天一天练下来,居然真的有了进步。
走到药田边,姜烈还是坐在门口。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老人没有像往常那样闭着眼晒太阳,而是睁着眼,看着远处。
林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看到。
“前辈?”
姜烈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今天开始,你不用来了。”
林星愣住了。
“为什么?”
“我要走了。”姜烈说。
“走?去哪儿?”
姜烈没回答,只是看着远处的山。
林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前辈,你——”
“别问了。”姜烈打断他,“这瓶养脉丹,还剩多少?”
“还剩……九粒。”林星掏出瓷瓶。
姜烈接过来,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一起扔给他。
“养脉丹你现在一个月吃一粒就够了。这个布袋里是锻骨丹的丹方,和一些药材。等我走了,你可以试着收集药材,请人炼制。”
林星愣住了。
“锻骨丹?”
“等你把经脉温养得差不多了,就要开始锻骨。”姜烈说,“锻骨的时候,必须要有锻骨丹辅助,否则九死一生。丹方给你,能不能凑齐药材,看你自己的造化。”
林星握着布袋,手在抖。
“前辈,你为什么要走?”
姜烈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要去做一件事。”他说,“一件三十年前就该做的事。”
林星张了张嘴,想问他是什么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老人的眼神告诉他,这件事,不该问。
“前辈,”林星说,“我能为你做什么?”
姜烈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林星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释然。
“好好活着。”姜烈说,“让我知道,体修这条路,还有人走得下去。”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我走之后,这药田就没人守了。你可以常来,后面的山壁上有一个小山洞,是我以前修炼的地方。里面留了一些东西,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扔。”
林星眼眶发热,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姜烈走到他面前,伸出干枯的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小子,”他说,“你是我见过最不怕死的人。八十岁还敢开始,有种。”
林星终于憋出一句话:“前辈,你也是我见过最——最厉害的人。”
姜烈笑了。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往后山深处走去。
林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树林里。
风从山那边吹来,吹得药田里的草药沙沙作响。
林星站了很久。
最后,他对着那个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前辈。”
他按照姜烈的指点,找到了那个小山洞。
山洞不大,也就十来平米,但收拾得很干净。角落里有一张石床,石床上铺着干草。墙上凿了几个小洞,放着一些瓶瓶罐罐和几本书。
林星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
“姜烈,练气三百六十年,锻骨一百二十年,至今未成。后人若见此书,当知体修之难,慎之慎之。”
林星的手顿住了。
三百六十年?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
还是三百六十年。
“三……三百六十年?”林星喃喃道,“练气就练了三百年?”
他往下翻,翻到后面,看到了姜烈的修炼记录。
“炼气第一年,引气入体,成功。”
“练气第十年,经脉渐通,每日可运转三十六周天。”
“炼气第三十年,气海充盈,尝试突破锻骨——失败。”
“炼气第五十年,再次尝试突破——失败。”
“炼气第八十年,第三次尝试突破——失败。”
“炼气第一百二十年,第四次尝试突破——成功。”
林星看着这些记录,沉默了。
从炼气到锻骨,姜烈用了一百二十年。
失败三次,成功一次。
然后锻骨期,又练了一百二十年,还没成功。
“这就是体修?”林星合上书,靠在墙上,“练三百年,还在锻骨?”
他突然有点理解姜烈为什么是那个眼神了。
狮子看蚂蚁的眼神,不是鄙视,是——羡慕。
羡慕蚂蚁活得简单,羡慕蚂蚁不用承受这种痛苦。
林星把书放回去,坐在石床上,看着山洞顶发呆。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对着那些瓶瓶罐罐和书,又鞠了一躬。
“前辈,你的东西,我会好好用的。”
他挑了几本看起来最薄的书,揣进怀里,又把那些瓶瓶罐罐挨个打开看了看。大部分他都不认识,只认识其中一个写着“养脉丹”,里面还有十几粒。
和姜烈给他的那瓶一样。
林星把东西收拾好,走出山洞。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他眯着眼,看着远处的青萍宗,看着更远处的山,看着天边的云。
“三百六十年,”他喃喃道,“我活得到那一天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声音。
林星站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管他呢,能活一天是一天。”
他拄着棍,慢慢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姜烈走之前说,他去做一件三十年前就该做的事。
三十年前。
那是什么事?
林星想了半天,想不出来。
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不是一件好事。
晚上,林星回到柴房,点上油灯,翻开姜烈的书。
书名叫《锻骨要义》。
他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看到一半,手开始抖。
不是因为老,是因为怕。
书上写得清清楚楚:锻骨之时,需以灵力震碎全身骨骼,再以锻骨丹之力,引导骨骼重新生长。
震碎全身骨骼。
林星想起自己被冰箱砸死的那一瞬间。
那种疼,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但书上说,不经历这一步,就无法真正锻骨。
林星合上书,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姜烈的脸。
那张脸上,有皱纹,有沧桑,有疲惫,有绝望,但还有一种东西。
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倔强?是不甘?还是——
林星睁开眼。
他知道了。
那是“还活着”的眼神。
疼,说明还活着。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月亮。
“前辈,”他说,“我会走下去的。”
月光洒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里,他扶着墙,慢慢踮起了脚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