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第336章(第2 / 2页)
“试试无妨。
就算死光了,也是明军造的杀孽。”
豪格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好!天一亮就办!”
***
同一片夜色深处,沈阳城某座宅邸的厅堂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羊角灯。
孔兴燮第三次凑近坐在阴影里的父亲,声音压得极低:
“父亲,城外火炮一响过一响,我们……究竟该如何自处?”
孔胤植没有立刻回答。
他光秃的头顶在微弱灯下泛着油汗,脑后那根细辫随着踱步的节奏来回甩动,像条不安的尾巴。
良久,他终于停住脚步。
“取笔墨来。”
孔兴燮一怔:“眼下这光景,要笔墨何用?”
孔兴燮愣在原地,半晌没能言语。
厅堂里那人的话音还在梁间绕着,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
什么圣天子、什么贺表——这时候倒想起自己是明人了?他只觉得喉头泛苦,连争辩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他起身时衣袖带翻了茶盏,瓷片溅开的声音格外脆。
跨过门槛那刻,风正卷着庭前的落叶打旋,他背对着里头的光,声音压得低低的:
“父亲,备条白绫吧。”
这话不止落在孔家。
整座城里,那些曾弯下膝盖的人,此刻都在阴影里反复摩挲自己的脖颈。
***
千里外的大宁城,总兵府的烛火亮到后半夜。
宰塞坐在上首,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
金国凤的声音像块沉铁,一次次落在寂静里:“……抓了第四批了,国丈。
接下来?”
“陛下的意思很明白。”
宰塞抬起眼,瞳仁里映着跳动的焰心,“钉子就得钉死,科尔沁那些野狗,一条也不许放出去。”
金国凤的甲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忽然向前踏了半步:“末将憋得慌!辽东打得火热,咱们却在这儿干守着——奥巴那老贼,当真会往火坑里跳?”
角落里传来一声笑。
顺义侯卜失兔捏着酒杯,嘴角扯出个弧度:“金总兵,叛徒的心思最好猜。
他怕建奴完了,下一个轮到自己。”
“那就更该主动打出去!”
金国凤的手按上刀柄,青筋在虎口处隐隐起伏。
他想起军报里那些名字,那些正在挣军功的同袍,牙关不自觉地咬紧了。
***
抚顺的城墙在暮色里显出灰黑的轮廓。
多尔衮勒住马,胸腔里那口气缓缓吐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身侧范文程的马匹打了个响鼻,他侧过头问:“盛京怎么样了?”
“炮火没停,但还没攻城。”
范文程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多尔衮的眉头拧在一起。
他望着城头飘动的旗帜,忽然觉得那颜色刺眼:“这一仗……要折多少人才够?”
“主子在,大旗就在。”
范文程忙接话,腰弯得更深了些。
多尔衮没应声,只抬了抬手。
队伍重新动起来,马蹄踏在冻土上,闷响连成一片。
城门下早有人候着,正白旗的佐领像尊石像立在风里,甲胄上结着薄薄的霜。
马蹄踏过尘土,德尔德单膝触地。
盔甲摩擦的声响里,他垂首报上所属与名号。
马上的人影略一颔首,声音里听不出起伏:“备饭,要快。”
应诺声干脆利落。
城门在身后合拢。
安顿完随行的女眷,德尔德才寻到空隙上前。
他压低了嗓音:“城内现有三千余旗丁,皆属正白旗。”
“别处的人马呢?”
多尔衮撕开一块干粮,动作未停,“可有音讯?”
“尚未抵达。
但算着日子,也该在路上了。”
碗沿碰着桌面的轻响过后,指令落下:“两个时辰后动身。
你随行。”
时间像一根绷紧的弦。
多尔衮咽下最后一口食物,目光投向东北——只有回到那座城,棋局才能继续。
**炮火未曾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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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尔哈朗盯着城外那些不断闪烁火光、腾起白雾的铜管,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转向身侧那个眼眶深陷的身影,话里混着硝烟味:“南人的炮子难道无穷无尽?我这边修补墙砖的速度,还赶不上他们炸开缺口快。”
阿济格已经一整日未曾合眼。
他抬手揉了揉发木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城墙撑不过今日。
该想想退路了。”
济尔哈朗先是一愣,随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走?我早想走了。
可上头那位不点头。”
“去大殿。”
阿济格转身,靴底蹭过砖石,“问问豪格的意思。”
济尔哈朗没说话,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