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第213章(第2 / 2页)
卢象升一夹马腹,绣春刀在手中划过一道寒光,对雷时声丢下一句:“此地交给你了。
尽快在城墙上撕开口子。”
话音未落,他已纵马冲向右侧那一片翻腾的烟尘与喊杀。
顷刻间,金属碰撞的锐响、火铳击发的爆鸣、垂死者的哀嚎与冲锋的怒吼混杂在一起,沉沉地压满了四野。
卢象观用沾满血污的袖口擦了把脸,策马赶到兄长近前,声音沙哑:“大哥,让倭兵上吧!安南人冲得太凶,我们的人顶得很吃力。”
“他们另有用处。”
卢象升的目光扫过胶着的战线,语气不容置疑,“传令,全军上 ** ,准备近身接战。”
“贴身肉搏,我们的伤亡会……”
“执行命令!”
“……遵命!”
号令层层传递下去。
明军士兵沉默地抽出腰间的短刃,卡进铳口下方的卡槽。
原本依赖的火力优势被暂时放弃,战场的气息骤然变得更加血腥而直接。
李自成将那柄御赐的 ** 牢牢绑在长矛顶端,刃口朝外。
他环视周围一张张紧绷的面孔,声音粗粝:“接下来,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都给我把眼睛瞪大,手里的家伙握紧了!”
“是!”
另一侧,雷时声指挥的炮火终于在升龙城墙上凿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
中军步卒开始向着那道缺口稳步推进。
与此同时,两翼的安南军仿佛嗅到了末路的气息,进攻愈发疯狂,一波接着一波,几乎是用躯体撞击着明军的防线。
就在此刻,郑芝龙率领的福建水师终于赶到了战场边缘。
生力军的旗帜映入眼帘,如同注入一剂强心。
战局那无形的天平,开始微微颤动,向着大明一侧倾斜。
城头之上,郑梉目睹此景,猛地抽出佩剑。
他不再等待,亲自率领最后的精锐冲出城门,恰好与正向缺口涌来的雷时声部迎面撞上。
刀光瞬间淹没了彼此的身影。
城门处的厮杀声又一次撕裂了空气。
黄良柏顾不得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踉跄着扑到郑梉身侧,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大王,退吧!退往清化!明军的炮火太密,儿郎们扛不住了!”
“滚开!”
郑梉手中的长刀在尘土里划出一道深痕,“便是死,也要啃下他们几块肉来。”
见主君双眼赤红,黄良柏双膝重重砸进泥里:“大王!明军远来,粮道就是他们的咽喉。
我们耗得起,他们耗不起啊!”
前方阵线传来又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郑梉盯着那片扬起的烟尘,握刀的指节绷得发白。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命令:“传令——各营交替掩护,往清化方向撤。”
“得令!”
“黄良柏,”
郑梉没有回头,“城内家眷,全数带走。”
“臣明白!”
明军阵中,卢象升眯眼看着远处渐次后移的旌旗。
对方撤得极有章法,断后的部队像铁钉般楔在要道上。
他抬起手,止住了跃跃欲试的前锋:“收兵。
全军就地扎营。”
他转向身旁那个胳膊缠着布条的身影,眉头拧了起来:“一个读书人,非要往刀箭里钻?”
卢象观咧了咧嘴,额角的冷汗却出卖了他的痛楚:“兄长当年殿试唱名,不也转身就提了剑?”
卢象升不再接话,唤住正要往城门去的雷时声:“慢着。
先把倭营那个头领找来。”
被称作小野一郎的男人来得很快。
他躬身时,甲胄发出生涩的摩擦声:“大人吩咐。”
这人官话说得字正腔圆,听不出半点异域腔调。
“升龙城现在空了。”
卢象升的声音很平,“带你的人进去,把还能喘气的钉子都拔干净。”
“遵命。”
“雷时声,”
卢象升的目光转向另一侧,“你带一队人跟着进城——清点缴获,一件不许私藏。”
雷时声喉结动了动:“大人,让倭兵先进城,恐怕……”
“这是军令。”
“……末将领命。”
大军在城外扎下连绵的营帐。
夜色漫上来时,那座黑沉沉的城池里开始传出断续的声响——起初是零星的叫喊,后来汇成一片潮水般的哀鸣。
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动静彻夜未歇,一辆接一辆满载的大车从城门洞深处爬出来,在火把映照下投出臃肿摇晃的影子。
那是郑氏几代人攒下的家底,如今都成了轮下滚动的战利品。
天边泛起灰白时,雷时声才从城里出来。
他脸上沾着烟灰,眼底布满血丝,朝中军帐沉默地抱了抱拳。
雷时声掀开帐帘时,肩甲上还凝着层薄霜。
他抱拳的动作有些僵硬,开口时白雾从齿间逸出:“督师,往后这类差遣……能否另择人手?”
卢象升的目光掠过他冻裂的手背,落在摊开的地形图上。
炭盆里爆出几 ** 星,他忽然问:“城里还剩多少活气?”
“原本就没剩几户。
郑梉撤走时卷走了大半,昨夜那场火之后……”
雷时声喉结动了动,“升龙城现在跟掏空的蚁穴没两样。”
“物资清点如何?”
这句话让副将混浊的眼睛骤然亮起。
他向前半步,靴跟磕在泥地上发出闷响:“安南这地方……肥得淌油。
现银七百三十万两有余,赤金堆满三个库房,珠宝玉器还没理清。
最骇人的是粮仓——一百二十万石新谷,麻袋垒得能当城墙使。”
“卢象观。”
督师的声音像淬过冰的刀锋,“所有缴获封存,三班轮值看守。
城墙豁口三日之内必须补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