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外人（第2 / 2页）

王念问：

“那是什么？”

陈默指着谷里那些人：

“是人多了。”

“人一多，就有不同的人。”

“不同地方来的，不同习惯的，不同想法的。”

“挤在一起——”

他顿了顿：

“就会有矛盾。”

王念点头：

“那怎么办？”

陈默说：

“得让他们互相知道。”

王念问：

“怎么知道？”

陈默说：

“讲。”

“让旧人讲，他们怎么来的，怎么活的。”

“让新人讲，他们怎么来的，怎么想的。”

“讲了，就知道了。”

“知道了——”

他看着王念：

“就不打了。”

第二天，陈默把所有人召集起来。

三万人，挤在谷中央的空地上。

黑压压一片。

没有人说话。

陈默站在台上，看着这些人。

“诸位。”他开口。

“昨天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旧人和新人打起来了。”

“为什么？”

“因为不认识。”

他指着旧人那边：

“你们知道他们从哪来吗？”

旧人面面相觑。

他又指着新人那边：

“你们知道他们怎么来的吗？”

新人沉默。

陈默说：

“今天，不讲规矩。”

“讲人。”

他走到石头面前：

“你先讲。”

石头愣了一下：

“讲什么？”

陈默说：

“讲你怎么来的。”

石头想了想，开口：

“俺们那个村子，在很远的北边。”

“种地的，打猎的，过日子的。”

“去年冬天，来了一群山贼。”

“抢粮，抢人，杀人。”

“俺们打不过，就逃。”

“逃了一个月，死了八个。”

“剩下的，逃到了这儿。”

他说完了。

人群安静。

很久。

然后，一个旧人站出来。

是个老太太，七十多了，满头白发。

她走到石头面前，看着他。

石头有些紧张。

老太太忽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孩子。”她开口，声音发颤，“受苦了。”

石头愣住了。

老太太说：

“俺也是从北边来的。”

“三十年前，俺们村也遭了灾。”

“俺男人死了，俺带着三个孩子，逃到了这儿。”

她指着谷里那些人：

“他们都收留了俺。”

“让俺活下来了。”

她看着石头：

“你也能活下来。”

“只要你守规矩。”

“守规矩——”

她顿了顿：

“就是守活路。”

石头看着她。

看着这个老太太。

看着她眼中的光。

忽然，他跪下了。

“老人家。”他说，“俺知道了。”

老太太扶起他：

“不用跪。”

“好好活着就行。”

一个接一个。

新人讲自己的故事。

旧人讲自己的故事。

讲着讲着，有人哭了。

讲着讲着，有人笑了。

讲着讲着，两边的人，开始站到一起。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三万人围坐在一起。

不分新旧。

不分你我。

只是坐着。

看着那堆篝火。

听着风。

“王老。” 陈默走到王念身边。

王念转头：

“怎么了？”

陈默指着那些人：

“他们知道了。”

王念问：

“知道什么？”

陈默说：

“知道为什么活着。”

王念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眼里有光。

和三百年前那些人，一模一样。

“陈默。”他忽然问，“你说，主上要是看到今天这样，会说什么？”

陈默想了想：

“不知道。”

“但——”

他看着那些人：

“应该会笑吧。”

王念点头。

他看着那些人。

看着那些——

从各地来的人。

看着那些——

终于坐到一起的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暖。

“主上。”他轻声说，“您看到了吗？”

“他们在一起了。”

“没有打，没有吵。”

“在一起了。”

风吹过来。

很轻。

很凉。

但那堆篝火，烧得很旺。

照亮了那些——

终于知道为什么活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