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渊廊回响（第2 / 2页）
而在水池边缘，靠近他们出来的甬道这一侧，有一条人工开凿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阶，贴着洞壁，蜿蜒向上，通往洞窟上方一个黑黝黝的出口。那出口处，隐约能看到更加复杂的人造结构——那才是真正通往“枢机”侧后方的路径。
他们终于抵达了“辅道”的终点，也是直面“渊毒”核心力场的边缘。
然而，吸引周衍和苏晚目光的，并非那恐怖的黑池和向上的石阶。
而是在黑池边缘，靠近石阶起始处的地方，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与镇渊府风格迥异的、深蓝色劲装、面容被一张银色金属面具完全覆盖的人。此人一动不动，身上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也没有能量波动，仿佛一具雕塑。但他身下的地面，却异常干净，没有灰尘，也没有被黑池散发的“空寂”气息侵蚀的痕迹。
而在那面具人的手边，放着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的……石板？
周衍和苏晚立刻警惕起来，金甲卫（虽然残破）也默默上前半步，挡在两人身前。
等了片刻，那面具人毫无反应。
“死了？”苏晚低声道。
周衍缓缓摇头，他体内的“混沌煞体”对那黑池的气息反应强烈，但对这个面具人，却感觉不到任何“存在感”，仿佛那只是一团人形的“虚无”。
他小心翼翼地，用观天镜对准那人。
镜面蓝光流转，映照出的画面让周衍瞳孔骤缩！
在观天镜的能量视野中，那面具人并非“虚无”，而是被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不断扭曲变化的暗影所笼罩！那暗影的形态难以描述，仿佛集合了世间所有的“恶念”与“疯狂”，但又诡异地被约束在人体轮廓之内，没有一丝外泄！而那块黑色石板，则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稳定的“锚定”之力，似乎正是它将那恐怖的暗影束缚在此地！
更让周衍心悸的是，系统光幕上，关于上古遗骸的解析进度，在接触到这面具人和黑石板后，如同疯了一般狂跳！同时，一段庞大而混乱的、似乎是无数记忆碎片强行糅合而成的信息洪流，猛地冲入他的意识！
【警告！检测到超高浓度‘渊寂’污染印记及‘时空道标’残留！】
【上古遗骸解析进程强制加速……55%……68%……79%……】
【信息洪流载入——
画面一：银甲修士（即骸骨主人‘戊七三’）与数名同袍，护送着散发翠绿光芒的玉匣（内盛‘净源灵种’），穿过层层禁制，抵达黑池边缘（当时池水清澈，蕴含生机）。前方，数名气息浩瀚如渊的老者（疑似府主、大司命等）正在等候。气氛凝重。
画面二：玉匣打开，翠绿灵种漂浮而出，落入黑池。池水开始沸腾，清浊交织。灵种光芒与池底某个被重重封印的“巨大阴影”产生连接。老者们或期待，或忧虑，或狂热地记录着。
画面三（跳跃、破碎）：实验似乎出了岔子。黑池变得漆黑如墨，“空寂”气息爆发！灵种光芒急速黯淡、染黑！封印剧烈震动！那名戴着银色面具的神秘人（与地上这位装扮一致）突然出现，他并非府内之人，气息古老而诡异。他手持黑色石板，口中念诵着无法理解的咒文，试图稳定局面，但似乎力不从心。
画面四（最后，也是最清晰的片段）：失控！漆黑的池水化作巨兽扑出！灵种彻底失去光泽，坠向池底阴影！银甲修士们拼死抵挡，伤亡惨重！面具人怒吼，将黑色石板狠狠拍在自己胸口，他的身体瞬间被那团恐怖暗影吞噬、束缚！他以自身为“锚”和“封印”，强行将那爆发的“渊寂”之力大部分拉回，重新压入池中！但也因此，他与那团核心污染融为一体，被永远“钉”在了这里！而幸存的银甲修士（包括戊七三）则奉命带着已被污染的灵种（或相关记录？）逃离，但途中遭遇截杀……记忆在此处与骸骨遗落的场景连接上。
残留意念：‘锚定者’……‘罪罚’……‘灵种已污，不可再启’……‘后来者……若见吾身……速离……此地已为‘渊寂’之口……万物归墟……’】
信息洪流退去，周衍头痛欲裂，但心中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来如此！这面具人，是当年实验失控时，以自身为代价，强行封印了大部分“渊寂”污染爆发的“锚定者”！他手边的黑色石板，就是“时空道标”？是用来稳定封印，还是……记录坐标？
而那“净源灵种”，果然在当年就已经被污染，坠入了池底，与那被称为“渊寂之心”的恐怖存在在一起！
他们一路追寻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可能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灵种已污，不可再启……”周衍喃喃重复着那残留的警告。
苏晚也通过周衍共享的部分信息（周衍简略告知），明白了眼前之人的身份和当年的部分真相，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退回去？”苏晚看向来时的甬道。退回去，意味着要再次面对妖昙之种和可能的其他危险，而且时间依旧紧迫。
周衍的目光，却落在了那面具人手边的黑色石板上。
时空道标……如果这石板真的具有记录坐标、甚至可能进行有限空间操作的能力……
他看向洞窟上方那条蜿蜒的石阶。那是通往“枢机”侧后方的路。按照记忆碎片，当年戊七三他们就是带着被污染的灵种（或关键物品）从那个方向逃离的。那里，或许有控制室、档案库，或者其他可以让他们了解真相、甚至找到出路的地方。
但“锚定者”警告此地危险，是“渊寂之口”。
周衍又看向那平静得可怕的黑色水池。里面沉睡着被污染的灵种和“渊寂之心”。那是污染的核心，也是所有危险的源头。
退？进？还是……冒险接触那神秘的“时空道标”？
体内的“混沌煞体”在这浓郁到极致的“空寂”力场边缘，微微震颤着，既感到本能的恐惧，又隐隐有一种诡异的“渴望”，仿佛那黑池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这同源而异化的力量。
周衍知道，任何一个选择，都可能万劫不复。
而就在这时，那一直平静无波的黑池水面，突然，极其轻微地，荡漾开了一圈涟漪。
仿佛池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面具人身边，那块漆黑的石板，表面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一行行细小、却清晰无比的、流转着银色光芒的文字。
那些文字，并非上古篆文，也非当今通行文字。
而是一种……周衍和苏晚都完全陌生，但系统却在瞬间识别并翻译出来的奇特文字：
【空间折叠系数异常……稳定性跌破阈值……】
【‘锚定’效力持续衰减……预计完全失效时间：七百二十九个时辰……】
【检测到符合‘次级权限’波动个体靠近……】
【警告：折叠空间内‘渊寂之心’活性持续上升……建议立即加固‘锚定’或启动‘放逐’协议……】
【可选方案：
1. 注入高阶纯净能量，临时强化‘锚定’。
2. 提供‘时空道标’充能，尝试启动‘短距跃迁’，脱离当前折叠空间（目标坐标需在道标记录范围内）。
3. 启动‘净化协议’（需‘净源灵种’本体或同等净化源，当前状态：不可用）。
4. 启动‘同归于尽协议’（引爆‘锚定者’核心及‘时空道标’，彻底湮灭当前折叠空间，波及范围：未知）。
】
【请持有‘次级权限’者，在三十息内做出选择……】
【倒计时开始：三十……二十九……】
冰冷的计数，如同死神的脚步，在这死寂的洞窟中，敲响在两人心头。
七百二十九个时辰？大约三十天？这折叠空间（看来整个“枢机”区域甚至更大范围，都处于某种空间折叠状态）的稳定即将崩溃？
而他们，阴差阳错，因为周衍体内的“混沌煞体”（可能被视为某种与污染相关的“次级权限”），触发了这“时空道标”的紧急预案！
三十息！四个选择！
没有一个是容易的！
高阶纯净能量？他们没有。
净化协议？灵种已污。
同归于尽？那是最后迫不得已的选项。
唯一可能可行的，似乎是……提供‘时空道标’充能，尝试启动‘短距跃迁’，脱离当前折叠空间！
可是，充能需要什么？目标坐标又在哪里？
周衍的目光，死死盯住了石板，以及石板旁，那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却又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面具人——曾经的“锚定者”。
他的体内，那脆弱而危险的“混沌煞体”，似乎与这黑池、这石板、这寂灭的锚定者，产生了某种更深层次、更令人不安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