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算盘珠子都打我脸上了!
也没有答应得太死。
可崔向东知道,这话,已经递到了。
再往下多说,反而多余。
“那我就不耽误您了。”
“嗯。”
电话一挂。
林场那边。
郑守成把电话放下,慢慢摘了眼镜。
他低着头,用手里的镜布,一点一点擦着镜片。
窗外,大喇叭正在播报明天的天气预报。
“明日晴间多云,西北风三级......”
屋里很安静。
只有那广播声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他擦完镜片,重新戴上,随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空白的内部签报单。
拧开钢笔帽。
笔尖落下。
在事由一栏里,慢慢写了几个字:
《关于加强林区各公社狩猎队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
写完这行字后,他没急着往下写。
而是把签报单推到桌子一边,继续低头看起了手头的文件。
神情平平。
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小事。
可谁都知道。
这东西一旦写完,一旦走流程,一旦往下发......
那可就是另一把刀......
....................................
大山他哥的话让林胜利家里面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围观的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
“好家伙,还没长大呢,就先指着人家养活了?”
“真会算啊!”
“这算盘珠子都崩脸上了。”
大山他哥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我说错了吗?!”
“我家有娃!我有家要养!”
“他一个人,打点肉出来,接济接济自家,怎么了?!”
“接济?”
林胜利听到这里,都快被气乐了,直接往前迈了一步:
“你管这叫接济?!”
“你们家自己嘴馋,自己惦记,拿大山当苦力当仓库当后勤,还敢说得这么大义凛然?!”
“我没......”
“你先闭嘴。”
林胜利直接打断,指着大山,声音冷得吓人:
“你弟弟,进山下套拖肉挨冻挨饿的时候,你在哪?!”
“他打着了东西,你第一个扑上来,说家里有娃,说以后得靠你侄子养活。”
“那我现在问你一句:”
“你这侄子现在几岁?!”
“......三岁。”
“好,三岁。”
“那我再问你,你儿子三岁,你弟弟多大了?!”
“他都这么大个人了,自己打的肉,自己居然一口都吃不着。”
“你还有脸跟我提以后?!”
大山他哥被这几句话怼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可嘴却还是硬:
“那我不是也没白拿他的!”
“我家里平时有口热饭,不也叫他回来吃?!”
“你那叫吃?”
大山忽然开口了。
他平时说话慢。
可今天一句接一句,硬得像石头往外砸。
“我回去,吃的是剩下的。”
“我打回去的肉,我只喝得上汤。”
“我要多夹两块,我娘就说我大哥有娃,我不能嘴馋。”
“我晚上饿了,我哥就让我喝水顶着。”
说到这里的时候,大山拳头都攥了起来:“我不是没脑子。”
“我都记着。”
这话一出口。
院子里的人,脸色一下子都变了。
很多东西,别人替你说,那只是看热闹。
你自己说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尤其是大山这种平时闷得像块石头的,一旦张嘴,那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你这孩子怎么学得这么记仇?!”
老太婆声音都抖了,指着大山就骂:
“我和你爹把你养这么大,你现在就记这些烂账?!”
“我养大你,是让你孝顺的,不是让你回来跟我算账的!”
“我不想算账。”
“我只是想吃肉。”
大山摇了摇头:“我自己打的。”
“我自己留。”
“你还留?!”
“你知道打一次猎多危险吗?!”
他哥彻底急了,往前冲了半步,脸上横肉都跟着抖了:
“你以为以后次次都能跟着他碰上好运气?!”
“我跟你说,你现在是被他哄住了!”
“外人就是外人,真到哪天出事了,他能管你一辈子?!”
“我怎么不能管?!”
林胜利这一次,连他话尾都没让落地,直接硬生生顶了回去。
院子里一下子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林胜利目光死死地盯着大山他哥,语气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得人头皮发紧:
“你刚刚说外人?!”
“对,我是外人。”
“可你这个亲哥,这些年干的事情,哪一样像是个亲哥?!”
“你弟弟挨冻的时候,你在哪?!”
“他饿着肚子给你送肉的时候,你在哪?!”
“他连自己那口肉都吃不到的时候,你又在哪?!”
“你现在跑过来跟我讲以后?!”
“我跟你说句难听的:”
“你这种人,今天吃你弟弟,明天吃你儿子。”
“你这辈子,我看都改不过来!!”
“你......”
大山他哥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伸手就想往前指。
可还不等他手伸直。
“你动一下试试。”
赵庆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门口旁边。
抱着胳膊,语气淡淡的。
可那一米八几的个头,往那儿一堵,压迫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我今天看热闹看够了。”
“你要是再往前窜一下,我就让你明白,山里人平时不动手,不代表不会动手。”
于顺这会儿也走了过来,咧嘴一笑:
“我也挺想试试的。”
大山他哥那只手,顿时僵在半空中。
“你们......你们这不是欺负人吗?!”
老太婆一看情况不对,立刻又开始扯着嗓子喊:
“大家快看看啊!外人合起伙来欺负自家爹娘哥哥了啊!!”
“行了吧。”
人群里,不知道谁先冒出一句:“你们少来这套了。”
“刚刚那点话,大家伙可都听着呢。”
“人家大山自己都不乐意了,你们还搁这儿闹啥?”
“就是。”
“真当我们耳朵是摆设?!”
“你家这大儿子养得比谁都壮实,天天喊穷喊难,肉全让大山往家背,背回去自个儿又不给吃,谁看不出来啊?!”
“我看啊,大山今天把话说开,是好事。”
“以后再不说,他怕不是真的活成你们家养的牲口了。”
这几句话一出来。
老太婆的脸一下子就挂不住了。
她最怕的,就是这层窗户纸被人当众捅破。
本来她还想着,仗着自己当娘的身份,再加上一哭二闹,怎么也能把肉和钱给拿回去一部分。
结果倒好。
大山今天不但没退,还把这些年的事情一点点全抖出来了。
“我......我......”
老太婆嘴唇哆嗦了半天,手指头指着大山,又指着林胜利,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
“你......你们......”
她嘴巴张了好几下,脸涨得发紫,忽然眼睛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娘!!”
大山他哥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人,可他自己那体格,蹲都蹲不利索,差点连自己也给带倒了,好不容易才把老太婆给半抱着撑住。
“哎呀!晕过去了!”
“快!快掐人中!”
人群里一下子炸了锅。
可炸归炸,真正上前帮忙的却没几个。
大家都不是傻子,刚才那场戏从头看到尾,谁心里还没点数?!
他们都怀疑,自己上了,会不会被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