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比斗
他得意洋洋地解下背上的金雕,双手托着,在众人面前转了一圈。那只金雕确实壮观——翼展至少两米三,羽毛深褐近黑,翼尖的飞羽是浅灰色的,像镶了一道银边。爪子粗如成年人的拇指,弯曲锋利,即使在死后也保持着半握的杀意。它的喙呈钩状,喙尖发亮,像一把微型的弯刀。
"第一天,"龙阿杰把金雕往地上一放,叉着腰,声音洪亮得整个寨门口都能听见,"运气不错,碰到一只落单的金雕。成年雌雕,翼展两丈三。一枪放倒,干脆利落。"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金雕是盘龙山最珍贵的猛禽之一,成年个体更是难得一见,更别说一枪毙命。
龙阿杰享受着这些目光,继续炫耀:"后面几天随便转了转,打了些山鸡、锦鸡,不值一提。"他语气里的轻描淡写充满了猎手的矜傲——言下之意,他只用了第一天就拿到了飞鸟项的胜利,后面六天纯粹是消遣。
族老转向江言,语气平淡:"外乡人,你的呢?"
江言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右手在发抖——不是紧张,是肌肉已经不受控制。被金钱豹咬伤的那条胳膊,从昨天到现在一直在渗血,神经末梢的信号混乱得像一锅粥,时而麻木,时而刺痛,时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上爬。
他用左手从怀里掏出第一个布包,一层一层解开。
先露出来的是那只幼崽。
灰褐色的绒羽,干瘪的躯体,在暮色里显得可怜而渺小。它蜷缩在布中央,脑袋歪向一侧,半睁的眼睛已经彻底浑浊了,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与龙阿杰脚边那只威风凛凛的成年金雕相比,这具幼崽的尸体就像一只被人从路边捡来的死麻雀。
人群里响起几声嗤笑。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摇头,有人干脆扭过脸去,不忍直视这场一边倒的对比。
"幼崽?"龙阿杰夸张地瞪大眼睛,嗓门拔得更高,"江兄弟,你他妈不会吧?七天时间,就整了个这玩意儿回来?"他笑得前仰后合,用脚尖碰了碰自己那只金雕的翅膀,"连我这只的一半大都没有——你是掏了人家老窝啊?够狠的,连崽子都不放过!"
他笑着笑着,又补了一句:"不过也对,就你这副残废样,能活着走回来就不错了,哪有力气打大的?"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江言站在那里,看着手中的幼崽,没有反驳。
他在看那双半睁的浑浊眼睛。
在巢穴里发现它的时候,他就知道了——知道它是怎么死的,知道它为什么会被遗弃在那个空荡荡的巢穴里。但直到此刻,直到听见龙阿杰得意洋洋地说出"第一天就碰到一只落单的金雕",所有的碎片才真正拼到了一起。
雌雕。成年。落单。
龙阿杰第一天就猎到了一只成年雌雕。
金雕是单配偶制,一对夫妻共同哺育幼崽。雄雕负责觅食,雌雕负责守巢——这是它们传承了千万年的分工。如果雌雕死了,雄雕就必须独自承担觅食和守巢的双重任务。一只雕的捕猎效率远不如两只,抓回来的猎物喂不活所有幼崽。
它只能选择一个。
喂那只更强壮的、更有可能存活的那个。放弃那只更弱小的、注定会死的那个。
这只幼崽,就是被放弃的那个。
它没有做错任何事。它只是比同胞弱了一点、小了一点、孵化得晚了几天。然后它的母亲被一颗子弹打死了,它的父亲带着它的兄弟或姐妹飞走了,它被独自留在空荡荡的巢穴里,用七天的时间,慢慢饿死。
龙阿杰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自己打了一只金雕。他不知道——也不在乎——这一枪的代价是什么。
江言把幼崽重新包好,放在地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族老:"飞鸟这一项,我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