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闲话与冷眼（第2 / 2页）

他依旧在人少时看书，只是更谨慎了，常常把书压在菜筐下面，有人靠近就立刻用青菜盖住。看书的时间也变短了，大多是匆匆瞥几眼，便赶紧抬起头招呼生意。

有一次，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来买西红柿，挑拣时看见他手边露出的书皮，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付完钱临走前，轻飘飘丢下一句：

“好好卖你的菜，别净想些没用的。”

那语气里的轻视，比直白的嘲讽更伤人。

那天收摊，林砚秋推着车走得很慢。

晚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扑在他裤脚上。他低头看着自己沾着泥点的鞋，又摸了摸怀里的书，第一次生出一丝茫然。

也许他们说得对，自己本就是在尘泥里讨生活的人，看书这种事，确实太奢侈，太不合时宜。

回到家，他没像往常一样开灯夜读，只是沉默地做饭、熬药、伺候母亲躺下。

母亲看出他情绪不对，却没多问，只是睡前轻轻说了一句：

“别人说什么，听听就罢了。日子是自己过，心也是自己的。”

简单一句话，让林砚秋紧绷的肩膀松了些。

夜里，等屋子彻底静下来，他还是搬来了矮凳，拧亮了那盏小台灯。

书页在灯下翻开，文字依旧安静而有力。

别人说他不切实际也好，说他装模作样也罢，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点灯下的微光，不是为了装给谁看，而是在日复一日的辛苦里，唯一能拉住他、不让他彻底沉进尘泥里的东西。

他不能丢。

只是从那之后，他看书更加低调，不再在摊前明目张胆地翻阅，只把所有的渴望，都藏进深夜那一小团灯光里。

市井的闲话还在继续，生活的琐碎依旧压身。

可属于他的那一点星光，没在冷言冷语里熄灭，只是变得更安静、更倔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