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京城文官起惊雷（第2 / 2页）

久到跪着的言官们膝盖开始发酸。

久到站着的文官们开始互相交换眼神。

久到周延儒微微皱起了眉，不确定皇帝在想什么。

然后崇祯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

轻到只有最前排的几个大臣听见了。

但那笑声让所有听见的人后脖颈都凉了一截。

“周延儒。”

“臣在。”

“你过来。”

周延儒微微一怔，但还是稳步上前，走到御案前五步的位置站定。

崇祯伸手拿起了右边那本厚册子。

然后他抬手，把那册子直接砸了过去。

册子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啪地一声糊在了周延儒的脸上。

堂堂大明内阁首辅被砸得踉跄后退了两步，乌纱帽歪到了一边，册子从脸上滑落，掉在地上摊开了几页。

大殿里顿时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你先给朕解释解释。”崇祯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往人骨头缝里钻。

“这账册上盖着你周家私印的买卖，是怎么回事？”

周延儒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摊开的册子。

那一页上赫然盖着周记祥号的朱红印鉴，旁边是一行蝇头小楷：崇祯十四年秋，经山西大同输铁料三百担至建州皮岛中转点。

周延儒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跪在后面的言官们伸着脖子往前看，当看清那册子上的内容时，一个个的脸色开始剧变。

有的人脸白了。

有的人额头开始冒汗。

有的人悄悄把已经伸出去的膝盖往回缩了半寸。

因为那本册子上的印鉴不止周家一个。

范家有份。

王家有份。

靳家有份。

黄家有份。

还有好几个印鉴，虽然用的是商号的名义，但做过官商勾结这一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谁家的。

大殿中的气氛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从义愤填膺变成了死寂。

崇祯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走下御阶，一步一步走到周延儒面前。

周延儒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陛下，臣……臣不知此事，定是有人栽赃……”

“栽赃？”崇祯低头看着他，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这册子是苏骁在落鹰谷截获的满清辎重里找到的。”

“满清的辎重车队里，装着你们大明商号的货物清单。”

“上面盖着你们的印，写着你们的名，记着你们卖了多少铁，卖了多少药，卖了多少粮。”

崇祯的声音越来越轻。

轻到最后面的官员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但最前面的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朕的兵在辽东饿着肚子打仗，你们在往满清送粮。”

“朕的炮在宁远缺火药打不响，你们在往满清送药。”

“朕的将军在落鹰谷拿三百条命去拦这支车队的时候，你们在京城的宅子里煮着满清送来的银子汤。”

崇祯停了一下。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本册子，在周延儒面前翻开了其中一页。

“周延儒，你看看这个数字。”

周延儒不敢抬头。

“三百担铁料。”崇祯替他念了出来，“够满清打造多少副甲？够打多少把刀？够杀多少个大明的士卒？”

“陛下！臣冤枉！臣对大明一片忠心日月可鉴！”

“忠心？”

崇祯直起腰，把册子重新放回了御案上，走回了龙椅的位置。

他没有坐下。

他站在御阶最上面那一级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满殿跪着的文武百官。

“满朝朱紫贵，尽是卖国贼。”

这八个字从崇祯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变了。

不是愤怒。

是一种比愤怒更冷的东西。

是心寒。

“唯有苏骁。”崇祯缓缓开口，“在替朕守着这江山。”

他说完这句话，低头看了一眼御案上那封苏骁的奏本。

奏本最后一行字是苏骁亲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正经读书人的手笔。

臣不畏死，愿以死震慑贪腐。

崇祯的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快速眨了两下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然后他转身走到御案后面，伸手拔出了案上架着的天子剑。

一剑砍下。

御案的一角被齐齐斩断，紫檀木的断面光滑如镜，那截桌角在金砖地面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周延儒的膝盖前面。

满殿文武齐齐伏地。

“传旨。”

崇祯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加封苏骁为平辽侯，赐尚方宝剑，见官大三级。”